秦美丽佝偻着身子站在厨房里,瓷砖地面泛着冷硬的光,映得她鬓角的白发格外扎眼。
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后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撑在灶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子。
后腰那股熟悉的刺痛又涌上来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扎着,一阵比一阵尖锐。
她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在拉架的时候,大女儿和儿媳妇萍萍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她冲上去拦在中间,胳膊被推得生疼不说,转身时后腰猛地一扭——当时光顾着劝架,没觉得多严重,可等院子里的人散了,这股疼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这会儿已经疼得她连直腰都费劲。
眼泪没忍住,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灶台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不光是因为腰疼,更因为大女儿刚才摔门而去的模样。
大女儿虽然嫁的远,和女婿孩子们就在隔壁的县城开煎饼铺子,平时忙得和狗一样,平日里也很少回来,就算是回来,放下东西就走,连口饭都来不及吃,回去还要忙生意。
这一回回来,好不容易在这里过了一夜,又因为小米的缘故,和儿媳妇吵架了。
本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结果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萍萍吵起来,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妇,她谁也不好帮,只能干着急,一个巴掌拍不响,儿媳妇有错,小米有错,女儿更有错,不该总是给小米的错误找借口。
旁观者都知道,赵美美从小米第一次犯错误就一直给她找借口,这才导致小米得寸进尺,知道有人护着她。
秦美丽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她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腰的疼稍微缓解了些,才慢慢直起身子。
锅里的粥该盛了,一家子人还等着吃饭呢,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耽误了饭点。孩子们会饿的。
她转过身,打开旁边的碗柜。
柜门“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柜子里的碗叠得整整齐齐,都是新碗。
去年的碗都没有,都被儿媳妇扔了,那段时间她跟着儿媳妇在儿子儿媳妇的房子里住,只有老头在家,家里进了老鼠,糟蹋了柜子。
儿媳妇怕碗染了老鼠身上的病毒,一股脑全扔了。
气得秦美丽好几天不吃饭。
哪里有这样败家的,碗都是花钱买来的,全扔了,扔了。连装碗的柜子也扔了。
萍萍又花钱买了一堆新碗新盘子,家里人多,碗要买的多,盘子也要买的多,没办法。
她小心翼翼虾着腰地拿出一个碗,生怕动作大了扯到腰,然后又拿出第二个、第三个——每拿一个,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
自来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流声瞬间填满了厨房,水花溅在池子里,溅起细小的水珠。
秦美丽把碗放进水池里,一个个地清洗。
她又拿出筷子,一把一把地捋顺,放进水里来回搓洗,连筷子尖的缝隙都没放过。
盛汤的勺子也被她拿过来,勺底的污渍被她用指甲一点点抠掉,再用清水反复冲了好几遍。
水流声故意开得很大,秦美丽一边洗,一边侧着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萍萍应该在客厅里坐着呢,刚才吵架的时候,萍萍就抱怨她碗筷洗得不干净,说“妈你这碗看着就埋汰,孩子吃了要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