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往嘴里倒的吗？这些人都吃这么快。”陈晨看着桌子上一个个的人撤了，不知觉地发出感叹。
“你不要着急，你慢慢吃。”赵丽丽拍了拍陈晨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知道，家里人吃饭快，一部分是因为习惯，另一部分，或许是想早点逃离这张充满压抑的饭桌。
“我不着急。”陈晨笑了笑，放下筷子，“你猜今天谁洗碗？”
赵丽丽瞥了眼满桌的狼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了。”她太清楚了，每次吃完饭，除了她和秦美丽，几乎没人会主动洗碗。
秦美丽已经在收拾完桌上的骨头和虾皮，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进了厨房。
盆里装着孩子们吃剩的饭菜，有没喝完的粥，有咬了一口的馒头，还有剩下的半碗红烧肉。
她把这些剩菜倒进一个更大的桶里，又从橱柜里找出几个硬邦邦的馒头——那是前几天剩下的，已经干得掉渣了。她往桶里加了点水，用大勺子把馒头搅碎，让水把馒头泡软，然后吃力地提起桶，准备去喂狗。
喂狗的地方在家伙道道子里，要先上屋顶，再从屋顶把食桶“提溜”下去。
秦美丽今年六十五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走路时腿脚也不利索，每走一步，膝盖骨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
她提着桶往屋顶走时，脚步格外缓慢，一只手抓着楼梯的扶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护着桶，生怕桶里的食物洒出来。
“养这么多狗做什么，又不看家？”秦美丽一边爬楼梯，一边小声地抱怨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每天要喂，少一顿都不行。只弄回来，又不喂，天天让我这个老妈子喂。”
她不敢大声说，怕被儿媳妇萍萍听见。萍萍的脾气不好，要是听见她抱怨，肯定会生气，一生气就回娘家。
每次萍萍回娘家，最后还得秦美丽去请，儿子常年在外开大车，家里的事只能靠她扛着。
屋顶上的风有点大，吹得秦美丽的白发乱飞。看起来有点凌乱，有点像个讨饭的。
秦美丽，自打过了六十岁以后，就一直留着短发了。很不好看，她也不注重发型。她那发型，好几天想不起来梳一次，除非是洗澡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梳梳头。
平时那些看起来有点像是杂草一样，稀稀疏疏地在她的头上。
她站在屋顶边缘，小心翼翼地把食桶往下放，直到桶底碰到地面，才松了口气。
狗听到动静，立刻叫了起来，几只狗挤在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圈子里，因为活动空间太小，两只狗并排走都得挤得嗷嗷叫。
这些狗是萍萍非要养的，说是“家里有狗热闹”，可养了之后，喂食、打扫的活儿全落在了秦美丽身上。
萍萍从来没有喂过，别说喂了，看也没有看过。
秦美丽看着这些狗，又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下屋顶，膝盖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