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里那些熟悉的快递公司标志,眼前突然闪过小周那天离开时的样子——当时他还想留小周喝杯水,小周却摆着手说公司还有事,匆匆忙忙就开车走了,连收据都没仔细要,现在想来,哪里是有事,分明是心里有鬼,怕多待一秒就露馅。
“骗子……他是骗子……”陈晨喃喃地说着,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都被捏得变了形。
他算过一笔账,他这车货按四毛一斤收来的,他前前后后付了一万多块钱。
那可是他前几个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流动资金。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省代的电话。陈晨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曾姐……视频我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还问我?”省代的声音透着一股火,“回收厂那边都快把我骂死了!说你送过去的货全是黑料,根本没法加工,分拣都嫌费工夫!他们现在要说法呢!”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陈晨的嗓子像被堵住了,“那个业务员跟我保证过,说是好衣服……”
“保证有什么用?现在货就在人家厂里,全是垃圾!”省代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你先别慌,我问问厂里怎么处理。”
电话被匆匆挂断,留下陈晨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得很高了,照在地板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上的视频已经自动循环到了开头,那个穿工装的男人又在用剪刀戳破袋子,黑料涌出来的画面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几万块钱……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自己开这家旧衣回收店的初衷。就是想让自己多挣点钱,没想到跳坑里出不来。
之前看着好多小区里到处都是扔旧衣服的,觉得这是个商机,就东拼西凑借了点钱,租了个小门面,做起了旧衣回收的生意。
一开始很难,每天骑着三轮车在各个小区转悠,挨家挨户地问,有时候一天收不到十斤,还得忍受别人的白眼。后来慢慢有了熟客,生意才好起来,能勉强维持家用。
这次想着能低价收一批货,攒够量了卖给省代,赚点差价给孩子买台新电脑,现在倒好,不仅赚不到钱,连本钱都搭进去了,还不知道要赔多少。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像他此刻的心情。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车流声、邻居的说话声、远处的鸟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声,陈晨猛地回过神,赶紧起身跑过去。小家伙醒了,正揉着眼睛找爸爸,他把孩子抱起来,用下巴蹭了蹭小家伙的头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宝宝醒啦?爸爸在呢。”
哄好孩子,他把孩子放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看着小家伙自己玩积木,心里的苦涩又翻涌上来。他拿出手机,翻出小周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小周发来的“合作愉快”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现在看来格外讽刺。他试着发了条消息:“小周,你送的货有问题,回收厂那边全是黑料,你看到回复一下。”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又打了个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
一直等到中午,省代的电话才打过来,语气里带着无奈:“陈晨,我跟厂里谈了一上午……你做好心理准备,别抱太大希望。”
“他们……他们说怎么处理?”陈晨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
“厂里说这些货根本没法用,属于恶意掺假,按规定不仅一分钱都不会给,还得让你赔偿他们的运费和人工损耗。”省代叹了口气,“我好说歹说,他们才松口,说运费就算了,但是货只能按最低标准算,给你1000块钱,这事就算了了。”
“1000块?”陈晨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张哥,这不可能啊!我收的时候花了一万多!就算里面有黑料,也不可能全是吧?我当时明明看到有好衣服的!”
“我知道你委屈,可厂里那边不认可啊。”省代的声音透着疲惫,“他们说分拣的时候一件能用的都没挑出来,现在那些货已经堆在垃圾场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过去看。再说了,你想想,以后还要不要跟他们合作?真闹僵了,对你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