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松也终于意识到,他根本拿捏不了许砚舟,如果对方执意分宗,他只能同意。
毕竟对方是探花,是朝廷命官,他不过是个不入流氏族的族长,凭什么去打压朝廷命官。
许砚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得意:“看来族长并没有这个打算。既然如此,许某的分宗,应当不会给宗族带来什么损失。至于许某日后在朝中是好是坏,是升是贬,也和宗族没有关系。宗族不用替我操心,我也不用替宗族操心,两清。”
“贤侄,你要分宗,总要有个理由。”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家族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怕宗族拖累你?还是嫌宗族不够显赫,配不上你探花郎的身份?你若是觉得族里对你有什么亏欠,大可提出来,万事都好商量,何必走到分宗这一步。”
他的语气比许静松软得多,更像是恳求。
他已经看出来了,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贤侄——砚舟——你再想想。你在族中长大,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族里有哪件事对不起你们父子?你不能只记仇不记恩啊。”另一个族老也跟着帮腔。
“砚舟兄,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族里能帮的肯定帮,何必非要分宗,宗族上下脸上都不好看。”那几个同族兄弟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个性子急的站起来,跟着劝说。
许砚舟看着这帮人从讨好变成劝说,从劝说变成质问,从质问又变成恳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大概忘了,许某这支除了叔祖父许昌已经全然不在了。许某落难时,谷家倾囊相助;许某落魄时,宗族袖手旁观。如今许某侥幸得中,不指望宗族再帮什么忙。当年没帮过,以后也不必帮。分宗之后,许家这一支和宗族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你欠族里的养育之恩——”许静松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砚舟打断了。
“叔祖父那边,许某自会以晚辈之礼奉养终老。况且,许某说的是分宗,叔租父自然是要和许某一同分出来的,毕竟许家某也只剩这一个长辈了。”他这句话一出,许静松的后半截话便被彻底堵了回去。
叔祖父许昌是当年唯一护过他们母子的人,许砚舟绕过了整个宗族,只认了这一个长辈。
这一手精准而致命——你跟他讲宗族大义,他跟你讲知恩图报,而他报的那个人,偏偏是你们当年排挤打压的人。
“族长,”许砚舟忽然放软了语气,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像是在和许静松推心置腹,“您仔细想想,分宗对宗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分宗,日后在朝中万一出了什么事,按照律法,宗族是要株连的。我分宗了,宗族就彻底撇清干系。我风光,你们不必沾光;我落难,你们也不必跟着遭殃。”
许静松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许砚舟说的是真的。
本朝律法,官员犯罪,宗族连坐。
不分宗,日后万一许砚舟在朝中得罪了人,整个许氏宗族都要跟着倒霉。
他看许砚舟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步步为营的架势,便知道这人将来若是一飞冲天,绝不会提携宗族;若是惹祸上身,宗族却要跟着他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