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阅音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嗔怪,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怎么买了这么多礼物?你这一趟进京,光是给大家带东西就带了一箱子,又是绸缎又是文房四宝又是泥人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京城进货了。”
她嘴上数落着,手指却已经轻轻打开了那只檀木匣子。
烛光下,一对羊脂白玉镯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底上。
玉质温润细腻,白得像是凝结的羊脂,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泽。谷阅音看着那对镯子,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许砚舟见她不说话,心里难得地有些紧张,嘴上便开始找补:“当年成婚的时候太匆忙了,你也知道,那时候我家里的情况——我爹刚走,我娘的病还没好,聘礼都是东拼西凑的,给你的首饰也没有几件像样的。虽然这买礼物的钱说到底也是岳父资助我进京的盘缠里省出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我看着这对镯子实在好看,跑了好几家铺子才挑中的。”
“其实按说应该定制一对,把你的名字刻在内圈上,可我问了工期要整整两个月,我实在等不及——我想早点回来见你。”
许砚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感觉语气中有淡淡的歉意:“只能先买这对现成的给你了。等以后,以后我一定补一对更好的。”
谷阅音把镯子从匣子里取出来,就着烛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她的声音有点涩:“这对就很好。不用更好的了。”
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转了转,大小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那对莹润的玉镯贴在自己细白的手腕上,忽然就想起成亲那年,他家里实在拮据,聘礼里连一对像样的金镯子都凑不出来。
许砚舟看着她戴镯子的样子,觉得自己在京城那五天没白逛。
他替她把另一只也戴上,然后歪着头端详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看。我就说我眼光不错。”
“你是说镯子好看,还是说你自己眼光不错?”谷阅音被他逗笑了。
“都好。”许砚舟理直气壮。
两人又坐在床边说了好一会儿话。
谷阅音问他手臂还疼不疼,他说早不疼了,就是大夫非让吊着。
他问谷阅音这几个月在家里都做什么,她说给婆母做了两身冬衣,给他纳了好几双鞋垫,……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直到谷阅音的头发蹭到了他的下巴,直到他能闻到她颈间淡淡的皂角香。
“时候不早了。”许砚舟说。
“嗯。”谷阅音低着头。
他伸手把床帐放下来,烛火透过帐幔映进来,只剩一片朦胧的暖光。
谷阅音只觉得今晚的夫君格外热情,格外温柔,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从前也盼过这样的夜晚,但那时候他总是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来去匆匆,仿佛多留一刻都是浪费他温书的时间。
可今晚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叫她“夫人”的时候,声音低低的,柔柔的,让她害羞不已。
她被这份前所未有的温存烫得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还是许砚舟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按在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