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些都是推测,具体还是要再看看。
反正女婿寄回来的家书也写了,吏部许他直接从姑苏赴任,他大概可以在家呆上两个月再启程,时间很是宽裕。
——
在江面上整整漂了将近一个月,许砚舟觉得自己都快不适应陆地生活了。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睁眼是水,闭眼是水,连做梦都是在船上晃悠。
刚上船那两天还觉得两岸风景不错,江水碧绿,青山如黛,偶尔还能看见几只白鹭从船头掠过。
到了第十天他就开始怀疑人生——这船怎么还没到?
到了第二十天他已经跟船家混成了兄弟,坐在甲板上一边看夕阳一边啃干粮,听船家讲跑船这些年遇到的水匪和风浪。
到了第二十九天,当船家指着前方喊“姑苏码头到了”的时候,许砚舟差点没哭出来。
码头上,谷家的轿子早就在等着了。
这个时代就是这点不好,通讯工具实在有限——要接人,怎么接呢?
基本上是对方来信后,这边估算着日子,提前两三日便日日派人往码头或是城外去守着。
纯等,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第二天换一拨人接着等,直到把人接到为止。
谷老爷派了三拨人轮着等,还特意嘱咐轿子要带厚褥子,说贤婿手臂还没好利索,路上颠簸不得。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往回飞马报信了,所以许砚舟人还没到家门口,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巷子。
等他终于在家门前落轿时,母亲、妻子、岳父、岳母、三位舅兄等等,全都等在他家花厅里了。
花厅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几位女眷便坐在里间,隔着珠帘往外看。
许母坐在主位上,时不时拿帕子按按眼角,谷阅音站在婆母身边,两只手绞在一起,踮着脚尖往门口张望。
谷老爷站在花厅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看起来镇定自若,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已经不停地捻了好几圈玉扳指。
谷家大舅兄最实在,直接跑到巷口去等,远远看见轿子拐进来便扯着嗓子往回喊——“妹夫回来了!爹!娘!妹夫回来了!”
许砚舟一下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这阵仗结结实实地暖了一下。
他整了整衣冠,先给母亲行礼——他手臂还没好利索,右手还吊在胸前,只能以左手代替,但腰弯得极深,姿态做得十足。
许母赶紧扶儿子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看了那只吊在胸前的手臂好半天,嘴唇哆嗦了几下,只说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谷阅音站在婆婆身后,看着他比上次离家时消瘦了些的下颌线,看着他那只被白布缠着的手臂,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太失态,只能用力抿着嘴,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许砚舟又给岳父岳母行礼。
谷老爷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目光也落在他那只吊着的右臂上,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用长辈特有的那种粗声粗气来掩饰心疼:“胳膊还没好利索,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坐,快坐。”
许砚舟直起身,从颂枫手里接过那些大包小包,开始一样一样地分发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