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依旧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新来的几个则由她带着,按规矩分派活计。
有一个叫流朱的宫女,便是这批新人里的一个。
流朱今年十六岁,在内务府当了好几年的差,生得不算顶漂亮,但胜在干净——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净,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也勤快,从不偷懒耍滑。
她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瞧着温顺乖巧,让人生不出防备。
木槿分派她负责公主的茶水和衣物浆洗,这两样活计都需要细心和耐心,流朱做得很妥帖,连公主都夸过她两句,说她泡的茶浓淡刚好,洗过的衣裳也比旁人洗的更软和。
流朱每次听了夸奖,都会红着脸低下头,说一句“奴婢应该做的”,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到一边,从不居功,也不多话。
这样的一个丫鬟,放在哪里都是让人放心的。
木槿对她很满意,另外几个新来的宫女也跟她相处得不错,偶尔闲下来时还会凑在一起做针线,流朱绣的花样子总是最工整的那一个。
许砚舟第一次注意到流朱,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那天公主午睡刚醒,说嘴里发苦,想喝一盏蜜渍乌梅茶。
木槿正好被皇后叫去宫里回话,不在府中,流朱便端了茶进来。
她走到公主榻前,双手捧着茶盘,微微屈膝行礼,然后将茶盏放在公主手边的矮几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许砚舟当时正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剥核桃,准备给公主配茶吃。他低着头,手指捏着一颗核桃,专心致志地想要把核桃仁完整地剥出来,头也没抬。
流朱退下时,从他身边经过。
她的裙摆轻轻拂过他的脚踝,力道轻得像一阵风,快得几乎来不及察觉。
许砚舟剥核桃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动作,没有抬头。
但那一瞬的停顿,已经足够让他心里那根弦轻轻跳了一下。
丫鬟走路,裙摆碰一下主子的脚踝,本是常有的事。
流朱退下时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半分异样,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