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舟院里伺候的丫鬟被管事嬷嬷领着鱼贯而入,在正堂里站了两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凡是年纪轻、长相好,经管事嬷嬷反复确认过确实和许砚舟没有关系的,一部分调到了侯夫人自己身边当差,也算是提高了待遇;另一部分调到了后院做针线上的活计,离前院远远的,不过也有补偿涨了些月例银子。
至于那些和许砚舟有过关系的,就不能这样草率地处置了。
侯夫人叫来管事嬷嬷,挨个地过问这些丫鬟的去处。
一部分年纪合适、心思本分的,由侯府出面寻了个正经人家,聘礼嫁妆一样不少,还额外多给了二十两银子压箱底,算是全了一份体面。
至于那几个心思大的,平日里仗着许砚舟多看了两眼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的,待遇就没这么好了——统统打发到庄子上去了,没有传召不许踏进侯府半步。
原主的院子则是换了一批年纪大些、手脚麻利的老实丫鬟顶上,一个个样貌平平却做事利索,绝无半分让人多心的可能。
处置完人,又处置东西。
侯夫人带着大儿媳周氏挨个屋子检查,从正房查到书房,从书房查到耳房,一件一件地过目,一样一样地挑拣。
许砚舟房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件、不入流的春宫画册、还有一些来路不明不知道从哪个酒肆带回来的酒器茶具,统统被搜了出来,堆在院子当中装了满满两大箱。
婆媳俩对着那箱子春宫画册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大儿媳周氏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话道:“母亲,不然都烧了吧。”
侯夫人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语气斩钉截铁:“烧。”
于是侯府后院里冒了一下午的黑烟,那烟浓得街坊四邻都探头探脑地张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厨房在熏腊肉。
处理完人和东西,侯夫人又开始安排后日的接待。
这是公主头一回来侯府,又是小儿子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侯夫人恨不得把整个侯府翻修一遍。
她带着大儿媳从前厅走到后院,一样一样地安排——公主要坐的椅子要铺新的坐垫,公主要用的茶具要从库房里取那套官窑青瓷,后厨的菜单子换了三遍,连花园里的花木都让人重新修剪了一番,保证后日每一朵花都开得精神。
广安侯府大儿媳姓周,是侯府世子许砚衡的发妻,嫁进侯府已经六年了,管家的本事早在这些年里历练出来了。
她一边跟着婆母安排后日的接待,一边还要负责敲打阖府上下的口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每个下人都得心里有数。
她让管事嬷嬷把所有下人召集起来,挨个敲打了一遍,又让各房的管事把阖府上下都敲打一遍,谁的嘴上出了差错就找谁的麻烦。
等到傍晚时分,老侯爷和世子许砚衡从衙门回来的时候,侯府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老侯爷跨进正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门口新换的红漆灯笼,又看了看院子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眉头微微皱起。
他扭头看了看长子,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今儿什么日子?”他问。
许砚衡也一脸茫然。
他打量了一圈井井有条的庭院,注意到廊下伺候的丫鬟们全都换了新衣裳,连走路都比平日规矩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