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舟。”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嗯——!”许砚舟猛地一激灵,脑袋从掌心滑开,差点磕上书案。
他飞快地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重新抓稳毛笔,正襟危坐,嘴里含混道,“臣没睡,臣听着呢,‘露结为霜’,记得清清楚楚。”
安庆公主看着他眼角那道被掌心压出的红印子,忍了忍,到底没点破。
她算是明白了——国子监三年,她这位驸马怕是真的睡过来的。
旁人读书费笔墨,他读书费枕头。
教到第十句的时候,许砚舟终于写完了今日份额的一百个大字。
他放下笔,低头端详着自己奋战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成果,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一百个字铺在宣纸上,大大小小,歪歪斜斜,墨迹深的像鬼画符,墨迹浅的像蜘蛛爬。
“天”字的最后一捺拖得老长,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蚯蚓;“玄”字的两点糊成了一团,远看像一只打翻的墨盏。更要命的是,有几个字因为蘸墨太多,洇得完全看不出原形,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墨渍。
许砚舟盯着自己这一纸“杰作”,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伸手想把纸往旁边挪一挪,遮一遮,可桌面就这么大,遮也遮不到哪里去。
那个毛笔实在是不听话,他明明想往左,笔锋偏往右,力道轻了写不出形,力道重了又洇成一团。
这玩意儿比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都要难伺候。
安庆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页宣纸,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以驸马目前这个水准,要写到让父皇觉得“尚可”的程度,十年八载恐怕都不太够用。
“公主,”许砚舟红着耳朵,声音呢喃,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撒娇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去牵她的袖角,“今日有些累了……明日,明日臣一定一早就起来写,保证比今日写的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睫毛扑闪了两下,那双凤眼里盛着几分讨好的笑,又盛着几分怕被她训的紧张。
额角还蹭着一道不知什么时候抹上去的墨痕,配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活像一个在泥里滚了一圈还要往主人怀里蹭的小奶狗。
安庆公主看着他这张羞红的脸,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