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鹏住了口,但目光没移开。
王长贵深深看了王大鹏一眼,又转过身来看着王老七,语气比刚才硬了些:"老七,我跟你直说吧。县里正在评模范村,材料都报上去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有人往上面递材料说,咱村有违章建筑,那这示范点可就泡汤了。你也是明白人,要以大局为重。"
他顿了一下:"我先回村部查查底册。这些天你们先别施工。"
王长贵说完,站起来,走大门口,又回头看了王大鹏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院外慢慢远去。
堂屋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的萝卜还在锅里咕嘟着,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
王老七掏出了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升起,被门口灌进来的秋风吹散了。
"谢广坤。"王老七吐了一口烟,"他这是自己不敢和咱对着干,让长贵出头。"
王大鹏在王长贵刚坐的椅子上坐下:"王长贵今天来,是来打预防针得。要是真铁证如山,他直接通知就行,用不着跑来先跟咱说一遍。"
王小蒙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爹,那地到底是不是咱家的?"
王老七抽了一口烟,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块地,你爷爷那辈就在用了。那时候村里地界都是靠老辈人传下来的,没有地契。后来有底册了,也没人拿尺子去量过。你要说按纸面上算……可能确实超出了。"
王小蒙的脸白了一下。
王大鹏眉头拧了下,随即他抬起头:"爹,就算地界上有点问题,咱也不用怕。用了这么多年,村里没人说过啥。王长贵今天的态度,更像是在吓唬咱。"
王老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抽了一口烟。
傍晚的时候,谢大脚来了,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碗里码着几个烤红薯。
红薯皮焦黄焦黄的,裂口处露出金黄色的瓤,冒着细细的热气。
"刚烤好的,还烫手。"她把碗放在石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往豆腐坊那边扫了一眼,"我听说长贵来过了?"
王老七正在抽着旱烟,抽一口,吐一口烟,没有停过。
他点点头:"来过了。"
"我就知道。"谢大脚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倒了两下才捏稳,"上午谢广坤去了村部,鬼鬼祟祟的。我就寻思肯定有事儿。"
王大鹏从屋里出来,也拿了一个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他谢广坤就会背后使绊子。"
"还不止这些,"谢大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谢广坤今天在村里对你们豆腐坊说三道四,说什么机器做的豆腐不好吃,小心血本无归什么的。"
王大鹏嚼红薯的动作慢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这是又皮痒了。”
王老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咳两声。王大鹏就住了嘴。
谢大脚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超市还没关门。大鹏你送我一下。"
王大鹏送她到院门口。谢大脚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大鹏,这事别光想着硬顶。有些事得绕着走,他谢广坤能找人使绊子,你也能找人帮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