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广、广坤!"刘能端着茶缸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了两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这是去哪儿了?去、去医院看脸了?"
谢广坤脚步没停,嘴里"哼"了一声,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刘能忙跟了上去,小碎步迈得飞快:"广、广坤你走那么快干啥?我、我问你个事——听、听说你家永强欺负香秀了?香、香秀昨天从、从县城回来,眼、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这、这事真的假的?"
谢广坤加快了步子,可刘能也加快了,跟在他旁边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你、你跟我说说呗,要、要是真的,那、那你家永强这事可做得不、不地道了。不、不想给人家买、买衣裳就直说嘛,干、干嘛骗人?你、你家永强这是心气高了,看、看不上人家姑娘了?你、你得好好说道说道他,做人不能做陈、陈世美啊……"
谢广坤猛地停住脚步。
刘能没刹住,往前多冲了半步才稳住,手里的茶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鞋面上。他抬起头,看见谢广坤正转过身来面对他。
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怒还是笑的表情。
刘能张了张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谢广坤看着他,淡淡地开了口。:"刘能,你现在有这心思操心我家永强,还不如好好操心操心你家刘英。一门心思想嫁给一个瘸子,到时候又要伺候公婆又要伺候残疾,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得她一个人扛,这后半辈子可咋过?"
刘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说谁是瘸子呢?"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手里的茶缸晃得厉害,水溅出来洒了一手,"玉、玉田手术都成功了!大夫说了能、能恢复!现、现在也一天一个样儿,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地走路,还、还能跟以前一样!"
谢广坤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动作扯动了脸上的伤,让他龇了一下牙:"刘能,亏你还号称象牙山小诸葛,连这话你也信?破镜难重圆,一个碎了的膝盖能恢复如初?人家老中医都说了,玉田这伤哪怕好了也是个瘸子,将来能走路都得烧高香。像挑水扛苞谷这种活,怕是再也不能帮你干了!"
刘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越急越结巴:"你、你——谢广坤——你这是不安好心!咒玉田瘸呢!"
"我是为刘英好。"谢广坤白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背后飘回来,"你要是不怕你闺女后半辈子吃苦,你就把她嫁给玉田。反正跟我也没一毛钱关系。"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能站在原地,茶缸里的水还在晃。他看着谢广坤的背影越走越远,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一小团灰扑扑的影子,拐过村口那道弯就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缸,茶水已经不烫了,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子。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叶子看了半天,好久都没有动。
在回去的时候,他拐上了通往赵四家的那条路。
他没有直接从院门进去,而是绕到了院子侧面。
那截土墙不算太高,墙根底下长着一丛半枯的狗尾巴草,他把脚步放轻,侧过身,从墙角的缺口处往里看。
院子里的枣树下。
赵玉田右腿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双手整扶着一把椅子靠背,
他慢慢松开椅背,两只胳膊微微张开保持平衡,过了一会,他微微侧身,将身体的重量慢慢移到右腿上,慢慢稳住了。
他松了口气,抬起左脚准备移动时,膝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刺痛,右腿顿时一软,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重重地摔在了青砖地上。
"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身体摔在地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