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南京城的街巷里穿行。
时新雨坐在车上,双手紧紧地抓着布包的带子,心绪纷繁难宁。
她在想刚才的事。
其实从饭店回学校的路上,她就已经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了。陈树声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刚好踩在她想知道的事情上,包括向自己解释特务处和党务处的区别,告诉自己他只对付日谍,甚至最后一句带过的话正好是她想要打听的。
她似乎还没有开口问,他已经把这些信息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她面前。她不是傻子。仔细想来,她感觉到当时的陈树声似乎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从而有意向自己透露消息。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不安,但她不能停下来。
那个消息太重要了——沈静说失踪的同志可能已经遇难了,组织还不知道确切消息,如果陈树声说的都是真的,那她手里的这些信息就可以帮组织确认情况、减少损失,避免更多的同志再出意外。
至于陈树声有没有恶意,她说不准,但直觉告诉她,至少目前没有。他如果真想害她,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可如果这是对方的试探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不时地回头看向身后,但一直没有任何发现。
“小姐,”就在这时,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困惑,“你到底要去哪里啊?这都跑了挺远了。”
时新雨回过神来,声音尽量平静:“你继续往前,方向不用变。放心,车费不会少你的。”
“得嘞。”车夫也没有再多问,有钱赚就行,随后继续拉着车往前走。
……
黄包车后面不远处。
陈树声已经跟着时新雨绕了三个路口了,他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兜圈子。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性。”陈树声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远远地缀在后面,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随后将近一个小时里,时新雨一直在绕圈,期间还换了两次黄包车,有几次甚至差点发现了身后的黑色轿车。陈树声为了不被发现,也从轿车换成了黄包车远远跟着。
但是最终,时新雨的黄包车还是驶向了一个熟悉的方向——新知书店。
十分钟后,时新雨在距离新知书店不远处的一条街口下了车,但没有直接去书店。
身后的陈树声让车夫停下,但没有下车。
时新雨站在街口,目光扫过四周。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看到了两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一高一矮,正蹲在路边用树枝画着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小妹妹,”她笑着开口,“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两个小女孩抬起头,一脸呆萌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时新雨把信封递过去:“帮姐姐把这封信送给那边书店的掌柜的,好不好?”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花花绿绿的,“姐姐给你们糖吃。”
两个小女孩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糖,似乎不太懂为什么要跑腿,但糖的诱惑明显更大一些。其中高一点的那个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信封:“好。”
时新雨把糖塞进她们手里,指着街对面:“看到了吗?就是那家书店。”两个小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手拉着手跑了过去,小辫子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时新雨往后退了几步,藏进街角一处铺面的门廊阴影里,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看着她们进了书店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她不知道陈树声有没有跟踪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兜圈子有没有用。但她已经做了她能做到的全部,如果真的出事,至少这样能够给夏掌柜缓冲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