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的铅笔尖,再次落在纸上。
“彩礼,进项五百元。”
“嫁妆,零。”
“陪嫁被褥,一床,按大家说的,算它不值钱。”
“婚后口粮,零斤。”
“中毒救治费用,零元。”
顾晴每写下一行,就在围观的人群里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这账,算得太扎心了。
收了五百块钱彩礼,嫁女儿的时候,就给一床烂被子,连口吃的都不给。
人喝了药,也不管死活。
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卖仇人。
躲在人群里的张媒婆眼看风向不对,赶紧挤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哎呦,乔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爹娘拿了钱,不也得给你办酒席,给你置办新衣裳嘛?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呀。”
唐乔的目光扫了过去。
“酒席?我出嫁那天,唐家门口连个炮仗都没响,哪来的酒席?”
“新衣裳?”
她指了指顾峥。
“我成亲穿的红褂子,还是顾峥怕我没个体面衣裳,送来的一件旧衣服改的。张媒婆,这事你不知道?”
张媒婆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当然知道,那件衣服还是她送去唐家的。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唐乔站直身子,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唐家夫妻俩的身上。
“五百块彩礼,一分不少的收走。”
“我人昏迷着,还要强按一张五百块的欠条。”
“一条命,到了你们手里,能翻来覆去卖上两遍。”
她的声音像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自己说说,这也配叫养育之恩?”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之前还有几个劝唐乔要孝顺父母的老人,这会儿全都闭了嘴,看着唐富贵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终于,一个跟顾家沾点亲的婶子忍不住了,指着唐富贵骂道:
“老唐!你还是不是人!这五百块钱到底去哪儿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
“钱呢?是不是被你们吞了!”
村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一声声质问砸向唐富贵。
唐富贵被逼得连连后退,汗如雨下。
刘桂芬一看这阵仗,吓得魂都快飞了。
下意识的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
她尖着嗓子,口不择言的吼了出来。
“关你们屁事!那钱是我闺女的彩礼!我留着给我家月月定亲置办新衣裳,天经地义!”
唐月!
又是唐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合着刮了大女儿的救命钱,就是为了给小女儿的脸上贴金!
这心,得偏到什么地步?
唐富贵想去捂她的嘴,已经晚了。
他站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哭腔。
“姐姐……”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崭新粉色格子褂子的姑娘,挤开了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唐乔,泫然欲泣。
正是唐月。
“姐姐,爹娘有什么不对,你冲我来……你别这么逼他们,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