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陆燃眼梢带着阴恻恻的笑,此时此刻他像极了一个黑洞。
深呼了一口气,我放软声调:“那天在海边,你为什么要跑到海水里。”
微微滞然,陆燃很快恢复如常:“别擅自换话题,答我。”
“好。那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人没事就好,再考究没有意义。”
说完,我挽起胳膊,将那晚得到的战损,呈到陆燃面前:“那晚林奕东将我带回去,他表达出了特别想要上我的意愿,我为了逃过被他上的命运,跟他合力,给我留下了这个伤口。那晚,是我自己为自己缝的伤口。陆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卖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你那个圈子,一直以自伤自残的方式,才能苟了一次又一次。是,因为曾经无数次自残过,所以我对痛感的阈值很高,我受伤时,肉体并不会觉得很痛,但是——”
手覆上陆燃的脸,我用手指被动的帮他舒展蹙起来的眉头,再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上:“所有的痛,都跑到了心里去,我的心随着肉体上受到的折磨,长出了一次又一次的裂痕。而当我午夜梦回,再来回味我这几个月过的日子,我真想这世界上能有遗忘水就好了,我喝下去,就不会再记得我是如何一次次折断了腰,一次次尊严粉碎,一次次跪碎了膝盖。在外人看来,或者在你陆燃看来,我只是花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花费了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份,就能拿到丰厚的几百万的大额回报,我没什么可怜的,但是——”
我抽了抽鼻子:“我跟你说过的,我是独自一人在大山里熬了十几天才活下来的人,我是一个独自在情绪霸凌里煎熬了三年才走出来的人,可是那几个月对我来说,却比我在山里煎熬、被情绪霸凌,让我感到更难。你知道我意思吗?那段日子,我跟死了没有分别。可我的心还是在那种要死不活的日子里,背叛了我自己。我在那个过程里,对你产生了喜欢。”
可能是“喜欢”二字,触发了陆燃的关键词,他眼里平添了一抹淡光,也终于心甘情愿的,自行打断了他上位者的沉默,鼓励我道:“继续说。”
非常好。
一直在强行掠夺的上位者,终于愿意给痛苦的下位者,更多表达的空间。
我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幸运儿。
重重攥着他的手,我全凭心意使然,贪婪揉搓着:“我当然还是很喜欢你,我现在只喜欢你。这没变过。那天在我老家的酒店,得知你还被噩梦纠缠,你还是没办法睡得很好,我很难过。可是陆燃,其实我并不具备怜悯你的资格。我也没有拯救你的实力。只是你太过于封闭自己,而我是歪打正着的闯入。”
“我其实也没有多特别,我其实只是个歪打正着闯进你世界去求救的可怜虫而已。也刚好碰到你也需要求救的时刻而已。所以,你短暂的救了我,而我短暂的给过你微不足道的慰藉,然后我们各自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才是我们这段关系的本质。我们远远没有达到相爱的程度,我们也暂时没办法是相爱的关系。因为我们之间不对等,不平等。你依旧在强求我的成全,我依旧在乞求你的放过。”
再到将他的手展开,我并把自己的手指插入,与他十指纠缠着:“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甚至我比起之前更喜欢你。可是我的身心,我的精神,已经承受不住那些消耗。我想要暂时分开,不是想要以此来惩罚你曾经那些错误,我只是自己需要休养生息。我当然害怕失去你啊,可我也很害怕在你身边的我,彻底丧失我自己。”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
已经说够了,说尽了,我已经无法可说。
接下来,我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命运的垂怜,或者反扑,即可。
大约沉默了十分钟之久,陆燃倏然拿过手机:“微信加回来。方便逢年过节时,互相问候发祝福。”
他的意思,忽然变得很明确。他是在给我信号,他是同意放我走了。
终于,我彻底的得偿所愿了。我该喜极而泣!
可是眼睛就像干涸已久的沙地,不管我如何挤眉弄眼,我也没法让自己在这适当的时候哭出来,好为这氛围添置几分隆重。
最终,我就这样神情模糊的,与陆燃完成了微信的互加,然后被他从他的身上驱逐下来。
他的情绪在平和在粗暴中,横跳着。
前一秒还好端端的,后一秒语气已经很凶。
“拿上它,滚出去。”
陆燃的目光在我的合约上,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并猛的一饮而尽,之后随即将杯子朝着垃圾桶扔去。
他撑着站起来:“许三思,你以后苦头吃尽时,别为你的愚蠢选择后悔才好。”
嗯了声,我说:“那个….陆燃,谢谢你…..这段日子以来,都谢谢你。”
“别再喊我名字。是你自行放弃了这个资格。”
随意的披上毯子,陆燃勾起唇来冷笑:“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我招招手,不到半小时各种各样的女人能站满这里,任我挑任我选。你许三思算什么东西。拿到了你想要的,就滚,别再装作一副不舍的模样,与我啰啰嗦嗦。”
点了点头,我慢慢挪到茶几那处,拿起了那份我渴望太久的合约,狠狠的攥在手里,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那个….陆先生,我最近下班早的时候,做了个能安神助眠的药包…...因为考虑到你是过敏体质,可能对气味会有些敏感,所以我又用棉花做了一只小狗,把那个药包封起来了,本来打算送给你…..你要是用不上了,那我另作处置了…..”
“我要。”
唇边的冷笑顷刻凝固,陆燃换上恨恨的口吻:“我为什么不能要。你许三思由始至终给过我什么。临到要分开,你终于良心发作要送我些分手礼,我为什么不要。”
我又嗯了声:“那我发快递给你?”
“先放你那里。我什么时候想要拿过来,再说。”
说完,陆燃不耐烦的挥手:“滚滚滚,我有厌蠢症,看到你这种蠢货就烦。”
从房间里出来,我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就是无声掉眼泪。
就这样,我到酒店大堂里,已经掉泪得糊住整张脸,比鬼还难看了,却看到胡庆迎头上来。
毕竟连我之前更狼狈的样子都见过,我这次算是好多了,胡庆只是稍稍皱眉,他说:“许小姐,陆先生让我送你回去。”
应该是刚刚回到家没多久,又被陆燃喊出来的,胡庆还带着些出差回来没调整好的疲惫,我本能要拒绝,胡庆已经递给我一把伞:“许小姐,这是我工作。你让我完成陆先生的指令,才是对我最大的关照。”
上车后,其实雨已经将玻璃泼得很模糊,我什么也看不清,我还是抿着唇转向窗外,用这样的方式去别开脸,免得让胡庆看到我还在垂泪。
车行至半途,胡庆终于打破这沉默梏桎:“许小姐,你堂哥那边大约还有两个月左右,会完成程序上的复核,就能出来了。至于你堂姐与她的孩子,奥盛有个专门的救困医疗扶持,我已经按照陆先生的吩咐将你需要帮扶的家人名单提交,估计也需要1-3个月的排期时间,届时医院那边会有专门对接,你不用再操心那些事。还有那个王益一家,也被教育好了.…..他们以后会闭嘴,并夹起尾巴做人,你以后可以安心回老家了。”
滞了滞,我不知所措:“那个…..”
“许小姐,你可以心安理得收下这些。”
语气分明变得体贴许多,胡庆继续道:“陆先生说,这是他偿还你,当初在西班牙你对他的救命之恩。陆先生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心扯着难受,我用手抵在胸口处:“好的,胡助你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