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明显不爱听了:“你是个女孩子,太粗俗的字眼少用。”
“怎么会呢,这样下流的字眼,不正好对应我的身份吗。”
眼看他有所松动,我直勾勾的望着他,咬起唇来:“你一天到晚说我打着喜欢你的幌子。其实你也打着幌子,拿你所谓的另一面来说事,打着那个幌子,时不时的在我面前装病娇,以此折磨我。你那算什么另一面,不就是脖子套个项圈睡觉吗,你套个项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以前还把自己套在笼子里,滚着沉进河里呢,我像个水鬼一样都不知吓过多少人,被多少人骂过是怪物。那我另一面比你的还变态,我是不是也可以学着你那样,在你跟前装病娇,跟你索要关爱。”
就跟汇报工作那样,马上要总结陈词了,我加快了语速:“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可怜吗?我也很可怜的。只是我靠着自己的努力,战胜了而已。而你偏要把自己关在过去里,自怨自艾。不过深究起来,你哪里可怜了,你长着差不多一米九的大高个,你还那么有钱,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你跟可怜两字压根挂不上钩。你要是实在活腻了,那就痛痛快快鼓起勇气去死。你要是没这个勇气,或者还在贪恋人间,那能不能好好活,别对自己那么苛刻,也别对身边的人那么苛刻。”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恍然大悟,陆燃冷笑了声:“许三思,你在训狗么?你拿我当狗驯?”
没作声,我慢腾腾的挪着靠近他,并且抱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起码沉默对峙了将近十分钟。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里,我不知道陆燃在想什么。
他可能会因为我这些长篇大论很烦,对很多句子也不甚认同,但他肯定多多少少听进去几句,只要能引起他的思量或忖量,今晚就暂且算我赢。
任重道远。
人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扭转回来的。
他只要不再横冲直撞的要一头走到黑,他暂时停下来,就还有希望。
终于,我等到了他开口。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也带着可能连他都意识不到的渴望:“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听懂了。听懂了我说那么多之后,要表达的内核。
他果然非常聪敏。孺子可教。
“我说过的。首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自洽。原谅自己,是第一步。这个世界上,极少极少有完美的受害者。但即使是不够完美,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它的本质没有变。而施害者的范畴,就更广了。它还需要划分恶意与无意。通常来说,恶意的施暴者是不会反省自己的。能被困住走不出来的,一般都是心存善念的。陆先生我并不知道你九岁那年经历过什么,但我能切身感受到你的挣扎,你的煎熬,你的自责,你的愧疚。我都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些我都经历过。”
手环在他的身上,我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并不只有无辜的受害者,才可以自我原谅。有些并非恶意人为的意外,或者是天意,是以人力也不抗衡的命运。你或者只是被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并不一定是你的错。你接受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它就会以教训的形式在你身体里萎缩,干枯,哪怕午夜梦回时它仍会隐隐作痛,但它并不能拿你怎么样,它只能以苟延残喘的姿态与你共存。”
我能感觉到陆燃的身体从僵硬变得软化,他正在尝试着接纳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我深呼了一口气。准备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