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捉弄他,重新换了水,帮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羌蕊收敛心神,动作迅速而专业地帮他擦拭着胸口和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
他很瘦,比十年前瘦了很多,背上那些旧伤的痕迹依然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整个过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呼吸声。
等一切收拾妥当,羌蕊准备离开,手机却响了。
是林清宜。
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怎么样,我的首席医疗顾问?”林清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的专属病人还好吗?”
羌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闭着眼睛装睡的人,压低声音:“好得很,能吃能喝,还能折腾人。”
电话那头的林清宜轻笑出声:“能折腾人,说明恢复得不错,辛苦你了,等发布会结束,给你包个天大的红包。”
“我不要红包,我只想休假。”羌蕊揉了揉眉心,“你那边怎么样?VENDETTA……你玩得太大了。”
“不大怎么对得起他们送来的血?”林清宜的语气平静下来,“放心,一切都在计划里,圣马丁先生已经疯了,克莱恩集团也入场了,现在就等开幕了。”
“注意安全。”
“你也是,照顾好你自己,顺便,看好他。”林清宜意有所指,“他现在,是我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挂了电话,羌蕊在窗边站了很久。
巴黎的清晨,天空是灰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冷玉。
她转过身,发现白敬辞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说什么?”他问。
“说你是一把刀。”羌蕊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白敬辞听了,不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那你要把我这把刀,磨得快一点。”
夜里,白敬辞的烧又起来了。
他开始说胡话,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羌蕊用酒精帮他擦拭着身体降温,凑近了才听清。
“别怕……”
“蕊蕊,跑……”
“对不起……”
那些破碎的音节,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羌蕊的心上。
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无意识中流露出的痛苦和恐惧,那个十年里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冷酷偏执高高在上的男人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恨是什么?
是法院门口的绝望,是十年青春的枉付。
可眼前这个,又是谁?
是一个会在巷子里用身体为她挡刀的疯子,是一个会在高烧昏迷中还念着让她快跑的傻子。
羌蕊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滴水痕,然后,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她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住了他滚烫的额头。
“白敬辞,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