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坎也只能自己过。
夜深了。
林清宜去隔壁房间休息,整个病房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
羌蕊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回大学时代,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冻得瑟瑟发抖地背着解剖学名词。
白敬辞像个小太阳一样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把一杯滚烫的奶茶塞进她手里,笑得张扬又欠揍。
“背什么背,我脑袋借你,期末包过。”
画面一转,是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她和林清宜的背影,像一尊被掏空的雕塑。
然后,是沙滩上那一声皮肉被腐蚀的可怕声响。
“啊!”
羌蕊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喘着粗气,下意识地看向病床。
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清醒无比的眼睛。
白敬辞醒了。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脆弱。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蕊蕊。”
一声蕊蕊,让羌蕊瞬间从噩梦的余惊中抽离。
她触电般地坐直身体,所有纷乱的情绪被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冷静。
“白先生,你醒了。”
她站起来,与他隔开一步的距离,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病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白先生这个称呼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白敬辞的心口。
他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躁地质问,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他声音嘶哑,“死不了。”
羌蕊没接话,转身去检查他的输液袋和生命体征监护仪,记录着数据,动作熟练而标准,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蕊蕊。”白敬辞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羌蕊记录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按铃叫护士。”
“我不需要护士。”白敬辞看着她的背影,那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爱你。
可这些话在嘴边滚了无数遍,最终都咽了回去。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我不是求你原谅。”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
羌蕊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去十年,我用为你好当借口,把你关在笼子里,让你害怕,让你痛苦。”白敬辞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上,“我挡那一下,不是为了让你感动,也不是为了让你回头。”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那双向来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我只是在赎我自己的罪。”
“你不需要因为这个,有任何负担,等你觉得我碍眼了,随时可以让我滚。”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羌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头,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