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张实木桌子,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蹲着端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饭的人。
时间一晃,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了。
十字街口那两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几只飞蛾绕着发烫的灯泡瞎撞。
晚上八点。
堂屋里就剩下靠窗的一桌,两个下夜班的钳工点了一碟花生米、一盘炝炒莲花白,正就着两毛钱一两的散装白干,压低声音吹着牛皮。
后厨里,“哗啦”一声,大妮把最后几个空了的铝盆摞在水槽里,开了压水井的龙头,吭哧吭哧地搓洗着。
小丫头从头到脚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可那双大眼睛里却透着股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嫂子!全卖光了!”
大妮扭过头,咧着嘴冲林秋云喊,“连那锅底的肉汤,都被最后那个拉煤的师傅拿馒头蘸着刮得溜干净!”
林秋云解下那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围裙,抬手捶了捶发酸的后腰。
她也没想到,这头一天开张,生意能火爆成这样。中午那波工人吃撑了肚子回去一宣传,晚上化肥厂和附近翻砂厂下班的,乌泱泱又涌过来一波。
真应了那句话,地段好,量大实在,在这开发区就不愁没饭吃。
彭晓芳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腿上放着个用来收钱的旧饼干铁盒子。
里头装满了揉得皱巴巴的毛票、钢镚,还有不少崭新的大团结。
彭晓芳捏着酸胀的手腕,一张张地把毛票捋平展,叠成小沓。
“姐……”
彭晓芳声音都有些发飘,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我刚才粗略对了一遍数。抛去老孙头那三十斤肉钱,和大强拉来的菜钱……咱们今天这半天,净赚了快四十块!”
四十块!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在厂子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十来块钱。她们这三两口大铁锅,一天就抵得上别人一个多月的工钱!
大妮听见这话,惊得手里的抹布“吧嗒”掉进了水盆里,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秋云倒是稳得住,嘴角噙着笑,走过去把铁盒子盖上。
“行了,财不外露。今儿个是头一天,大家伙图个新鲜,加上周劲川那帮兄弟捧场,账面才看着厚。等往后日子长了,客源稳下来,一天能有个十来块钱的进项,咱们就算在这条街上彻底站稳脚跟了。”
林秋云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动作麻利地把案板上剩的那点白菜心切了,又从旁边碗里扒拉出几块中午剩下的五花肉边角料。
大铁锅重新架上,刺啦一声爆锅。
没过几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油渣白菜心,外加一盆没卖完的棒骨萝卜汤就端上了后厨里的一张小方桌。
“行了,那桌客人也快结账了。咱们也赶紧填填肚子,折腾了一整天,我这肚子早叫唤了。”林秋云招呼两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