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云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眉眼带笑:“就借您吉言了!今天家里头几只讨嫌的苍蝇被拍死了,看着清净,心里头痛快。大兄弟,吃好了您再来添汤,今儿晚上汤和面管够!”
光头司机哈哈大笑,哧溜溜地吸着面条。
旁边的几个食客也跟着打趣,摊子前头热热闹闹的,透着股浓浓的烟火气。
就这么忙活到快十点,夜班客车基本都发走了,路面上的人影稀疏下来。
折叠方桌空出了大半,林秋云弯腰把地上的几个空汽水瓶子归置到角落的蛇皮袋里。
刚直起身,眼前猛地一暗。
一个高大宽阔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罩了下来,正好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的妈呀!”林秋云吓得往后倒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撞在了案板上,手里的抹布差点甩出去。
她一抬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周劲川单手插在长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用网兜装好的大号铝饭盒。
他这会儿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蓝色夹克衫,里头是件洗得发白的圆领衫。
头发明显是刚拿香皂洗过,硬茬茬地支棱着,还带着点湿气,混着股廉价却干净的肥皂味儿。
但这男人此刻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浓眉紧紧拧着,下颌线绷得笔直,那双平时总爱透着点邪火的眼睛,这会儿幽幽地盯着她,活像个被主人遗忘在风地里的大型犬。
“干嘛呢你!走路连个声儿都不出,跟个门神似的杵这儿,想把人魂吓没啊?”林秋云顺了顺气,没好气地拿眼刀子剜他。
周劲川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语气里透着股酸溜溜的怨气:“我干嘛?老子在这儿等饭吃。不是某人白天放了话,说买了肥鱼,晚上回去给我炖豆腐的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把手里那个空铝饭盒重重地搁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老子在澡堂子里搓了三遍,把身上都洗得干干净净,回屋左等右等。肚子里直唱空城计,炕都给焐热了,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合着你在这儿卖面卖得挺乐呵,把我这茬全给抛脑后头了是不是?”
林秋云愣住了。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这才想起来白天在门面房那头许下的诺言。
下午光顾着跟陆建平那一家子斗智斗勇,拿了三千块钱后脑子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直接跨上三轮车就来后巷出摊了,把炖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两条大黑鱼这会儿还在出租屋的水盆里吐着泡泡呢。
看着眼前这糙汉委屈巴巴、又强撑着面子发火的模样,林秋云心里头一阵发虚,但又觉得莫名的好笑。
“哎哟!”她赶紧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连声赔着笑脸,“看我这记性!真给忙忘了。怪我怪我,这锅里还有俩肉饼,要不你先……”
“不吃肉饼!”周劲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下巴一扬,轴劲儿上来了,“老子今天晚上就得吃鱼。”
“行行行,吃鱼!”
林秋云这会儿心情好得出奇,难得没跟他杠,直接转头就开始收拾案板上的零碎,“我不卖了,这就收摊!现在回去杀鱼炖豆腐,保准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