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据说第一次不靠安眠药就睡着了。
……
北京。
七月二十五日深夜。
西郊实验室的会议室里,灯全开着,白惨惨的日光灯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一样白。
桌上摊着一堆东西。
全球各地寄回来的爆炸残骸照片,放大了的电池模组横截面图,一沓厚厚的出厂质检记录,还有三份来自不同国家的事故调查请求函。
在座的有陈远志、方启明、化学所的两个专家、沈阳电池厂的总工程师,还有安全部门派来的一个中年人,姓孙,瘦高,不爱说话,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角落里抽烟。
林建坐在桌头。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
凉的。
跟他的脸一样凉。
陈远志先汇报了情况。声音有点哑,嗓子是喊哑的。这一周他每天睡不到三小时,电话就没放下来过。
"初步调查的结果。"陈远志打开一个文件夹,"十七起爆炸事故,涉及十二个国家,覆盖了第一批和第二批发货的多个批次。受伤五十三人,死亡两人。所有爆炸都发生在电池模组区域。"
他翻了一页。
"但是。"
他停了一下。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调取了沈阳电池厂的全部质检记录。每一块出厂的电池都经过了三轮检测,包括充放电循环测试、高温耐受测试、针刺测试和挤压测试。所有记录完整,数据正常,没有任何一块电池在出厂检测中出现过异常。"
沈阳电池厂的总工程师在旁边点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他比谁都急。
炸了的是他厂里出的电池。
如果是质量问题,他这辈子就交代了。不是交代在工厂里,是交代在审查室里。
"也就是说,"陈远志合上文件夹,"要么是我们的检测标准有严重漏洞,出厂的电池存在我们检测不到的问题。要么就是,电池在出厂之后,被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