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把帽子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把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瞪着那个沉默的录音机,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仗,怎么打成这样?
沙盘上那些小旗子还在倒,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下接一下,没有声响。
赵烈把所有能联系上的兵力拢到一起,数了数,一个警卫排,满打满算三十七个人。
他把这三十七个人撒在指挥部所在的山丘上,布置了三道防线。
明哨、暗哨、游动哨,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轻重火力梯次配置,交叉射界全部标定。
每一条上山的路,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用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出来。
“我不管他是什么妖怪,”赵烈红着眼,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对着警卫排长说,“他要想端掉我,就得拿人命来填。”
警卫排长姓孙,跟着赵烈打了五年仗,从太阳岛战场活着回来的老兵。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去检查哨位了。
赵烈回到帐篷里,地图摊在弹药箱上,铅笔还插在蓝军最后的集结符号上。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团,一千七百多号人,被一个连打成这样。
他的团被打散了,打残了,打得自家人跟自家人干了一仗。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外面传来拉枪栓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烈知道,他手下的兵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换成以前,他不会在意——打仗嘛,谁不紧张?但现在他知道了,紧张是因为看不见。
红军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红军。
这种恐惧,比子弹还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