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小黑屋”,是车间最里面隔出来的一间房。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高压危险”的牌子,连耗子都不敢进。
屋里没开灯,林建拉亮了桌上的台灯。
桌上摆着一块满是孔洞的胶木板,密密麻麻的铜线像乱麻一样纠缠着。这是林建画图,刘志带人通宵焊出来的电路板。
“这就是那个……运算器?”刘志指着那堆乱线,眼神迷离。
“对,这就是脑子。”林建拿起烙铁,松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只要通了电,它就能算数。不是一二三四那么算,是一秒钟几千次几万次那么算。”
两人没再说话。
屋里只有烙铁接触焊锡发出的“滋滋”声,还有偶尔的一声咳嗽。
这台机器很简陋,连个屏幕都没有,输出全靠一排排的小灯泡。亮就是1,灭就是0。但在1950年的这个秋天,在这间充满了煤油味和汗臭味的破厂房里,它就是神器。
忙活了两个钟头,最后的一组晶体管焊了上去。
林建直起腰,感觉脊梁骨都在响。他看着这台大概有半个衣柜大小的机器,心里那是百感交集。这玩意儿要是放后世,连个电子表都算不过,但现在,它能帮咱们的炮弹长眼睛。
“先封存。”林建下了令,“这东西太超前,现在拿出来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等时机到了,这才是咱们的杀手锏。”
刘志点点头,找来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把这台还没起名字的“土电脑”盖了起来。
……
出了小黑屋,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打转。远处锻造车间还在“咣当咣当”地响,那是夜班工人在砸铁。
林建紧了紧领口,冲着远处的库房喊了一嗓子:“老赵!老赵!”
库房保管员老赵,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听见喊声,一瘸一拐地从值班室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马灯。
“厂长,这么晚了还查库?”
“查。”林建脸色严肃,“李副部长走了,前面要打大仗。咱们这几个月闷头生产,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我心里得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