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列车,喷着白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辽阔的黑土地上吭哧吭哧地爬。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
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脚臭味,还有大葱蘸酱的味道。
但在中间的一节车厢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这里坐着的,大多是年轻人。穿着中山装,或者洗得发白的西装,有的戴着厚底眼镜,怀里抱着书,眼神里透着股傲气,也透着股迷茫。
他们是国家从各大高校征召的第一批理工科高材生。
清华的,北大的,交大的。
都是天之骄子。
“哎,你们说,这个奉天军工厂的副厂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刘志,清华机械系的。他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对面坐着个圆脸胖子,叫王强,手里剥着花生:“听说是留洋回来的。星条国。”
“星条国?”刘志嗤笑一声,“现在的留学生水分大得很。
有些就是去镀个金,回来就当大爷。我听说这副厂长才二十出头?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吧?”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女生插嘴,她叫赵敏,学物理的,“我也听说了。
这么年轻就当副厂长,管这么大个厂子,能服众?我看啊,多半是上面有人。”
车厢里一阵低笑。
这帮学生,书读得多,心气儿高。在学校里那是老师捧着,同学敬着。
现在让他们去个工厂干活,虽然嘴上说是建设祖国,心里多少有点落差。
尤其是听说顶头上司是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那更是心里不服。
“我听说他搞了个什么流水线改革?”王强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把咱们那套工业管理的理论给用了?”
“切,那算什么本事。”刘志把腿翘起来,“流水线那是福特几年前玩剩下的。照猫画虎谁不会?
关键是核心技术。咱们去是搞军工的,造枪造炮,那是得懂材料,懂力学,懂化学的。
他一个搞管理的,懂个屁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