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他冷笑一声，没有被我的威胁激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那点嘲讽藏都藏不住。
他又向前逼近了半步，距离变得危险起来。
“纪凌，”他喃着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你还是这么自信，觉得所有事都能按你的剧本来演，所有人都会乖乖配合你。”
他垂下眼，扫了眼手中那份被捏得起皱的协议，又缓缓抬起来，锁住我的眼睛。
“你要我对安安尽到一个父亲全部的、甚至超越的责任，但同时，又不给我作为父亲最基本的权利——名分、身份、以及与他建立公开、自然的父子情感连接。”
走廊顶灯从他肩头斜照下来，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影里。
我看不清楚他的全部表情，只能看到他唇角勾着极其讽刺的弧度。
“交易，讲究的是对等。我的条件是——必须给我合法、公开的身份。”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我的脑仁。
他微微俯身，拉近我们之间本已危险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结婚。”
我用力推开他，低吼道：“你是不是有病？”
他自顾自地说道：“只有结婚，我才是安安名正言顺的父亲。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安安产生混乱。也只有这样，你提出的那些，才有实现的基础和意义。”
他直起身，恢复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中的压力丝毫未减。
“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完美的工具人父亲，但我告诉你，纪凌，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要么，你彻底把我推开，我们法庭上见。要么，你就拿出真正的‘对价’来换。”
我咬牙，恨恨地看着他：“不可能！”
他瞳仁一缩，似乎是没料到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我还是那样恨他。
他闭了闭双眼，眼睫有些许颤抖，片刻后再睁眼，眼底闪着复杂的暗流：“嫁给我，对你没有坏处。我如今的资金实力，不输给鼎盛集团。”
“我看到你，就会想到当初我在产床上血流成河、即将死去的无助！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儿子在保温箱里等着钱治病，而你卡着他的救命钱！”
他一怔，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泪在眼眶里涌动，我用力咬着嘴唇，不让它流下来。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上前来，抬手覆住我一侧的脸颊，用大拇指指腹拭去我眼眶里的湿意，然后将我纳入他的怀里。
恨意在胸腔里剧烈翻涌，可熟悉的茶香味却溢入鼻腔，带来曾经那些温暖的回忆，我生不出力气推开他。
他把下巴顶在我的发顶上，轻轻蹭着，双臂紧紧地拥着我。
“就让我用余生来补偿你和儿子，好不好？”他抱紧了我，抵下头，唇抵着脸颊，低声说，“纪凌，我们结婚吧。我是真心的。”
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求婚，像滚烫的岩浆浇在冰封的心湖上，激起剧烈而混乱的嘶鸣。
我的眼泪还在眼眶里翻滚，被他指腹粗粝又温柔的触感擦拭；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茶香，与记忆里那些早已被刻意封存的、带着体温的画面纠缠在一起。
那是久远的、属于青春年岁时的悸动与依恋。
恨意在翻涌，可身体却被这猝不及防的柔软禁锢，生不出推开的力量。
多么可悲，我的恨意，在他示弱的拥抱和低语面前，竟显得如此虚张声势。
我用尽力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残留的湿痕，仿佛要抹去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