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水波轻柔地托着我的身体，失重感袭来。
恍惚间，背后坚实的触感如此真实，仿佛他仍在那里，胸膛贴着我的背脊，心跳沉稳地透过水波传来，一下，又一下。
我能闻到那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湿润的水汽，甚至感觉到他下颌轻轻抵在我发顶的微小压力。
“累了？”
他声音贴着我的耳廓，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无比安稳。
“下周我空了，我们带安安去岛上住几天，就我们一家三口。”
喉咙瞬间被酸涩堵住，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拼命点头。
是的，累了，很累很累。
但只要你活着，只要这样靠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未来还很长，那些误解和伤害都可以慢慢抚平，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很多个明天……
这虚幻的踏实感像一层脆弱的糖壳，包裹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下一秒，糖壳碎了。
背后坚实的依靠骤然消失，温暖的水流变成冰冷的虚空。
我猛地向前倾倒，猝不及防地呛进一大口水，刺鼻的浴盐味直冲气管。
巨大的失落和窒息般的恐慌瞬间攥住我的心脏，更冷的东西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不是不在了，他是永远不会再在了。
这个认知带来灭顶的绝望。
肺部因为呛水而火辣辣地疼，我却忽然不想挣扎了。
就这样沉下去也好，水能淹没一切，淹没这没有他、冰冷而漫长的未来。淹没我的疲惫。
水漫过口鼻，隔绝了光线和声音，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刺骨的冷。
湿透的衣物紧贴在我的皮肤上，吸收着我所剩无几的体温。
然后是剧烈而不受控制的呛咳，气管和鼻腔里火辣辣地疼，咳得我整个胸腔都在震颤。
视线模糊地聚焦，我看到了头顶熟悉的吊灯，还有一张盛怒的、惨白的脸。
秦骁宇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上的衬衫也湿了大片，头发凌乱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似乎刚刚从我脖颈移开。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翻涌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干什么？！”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纪凌！你他妈刚刚在干什么？！你想死是不是？！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吗？！啊？！”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腕，转而用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水珠从他额边、发边滴落，砸在我的脸上。
“回答我！”他低吼，“你是不是真的想淹死在那浴缸里？！是不是？！”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拒绝他这份怒火。
“你是我什么人？”我气若游丝，却带着冰冷的刺，“我是活是死，都跟你无……”
话音未落，眼前的光线骤然被阴影覆盖。
秦骁宇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没有说话，回应我的是骤然压下的、带着水汽和怒意的唇。
那不是吻。
是绝望到极点后的无力和混乱。
他的手死死固定着我的脸颊，不让我有丝毫躲避的余地，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带着浓重的、属于他的气息。
我惊愕地瞪大眼，挣扎着，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扣住，按在头顶。
肺里的空气被他野蛮地夺走，窒息感混合着唇上的痛楚。
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血腥味，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他才稍稍松开我，但唇并未离开，只是抵着我的唇角，沉重而混乱地喘息着。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水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滴落在我的眼睫上。
“你是我孩子的妈妈，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眸色沉沉地盯着我。
“你再敢……再敢动那种念头一次，我不介意用更让你记住的方式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