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谢蕴宁销假回宫。
她重新穿上尚宫官服，踏入宫门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同情，有钦佩，也有不易察觉的打量和算计。
谢蕴宁目不斜视，径直往勤政殿去。
周承祐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身子可大好了？”
“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谢蕴宁行礼，声音平静。
周承祐打量她片刻，见她气色尚可，眼中虽有疲惫，精神却还好，这才点点头：“回来便好。这些日子积压的文书不少，你先看看。”
“是。”
谢蕴宁回到值房，桌上果然堆满了待处理的奏章摘要。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仿佛这两个月的悲痛和混乱从未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她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是忠勇公夫人，却依旧在御前行走，处理朝政。
这本就惹人注目，如今贺家满门忠烈，她作为遗孀，不在府中守孝，反而抛头露面，自然引来了非议。
起初只是些窃窃私语。
“忠勇公夫人怎么还来上值？不是该在家守孝吗？”
“是啊，贺家刚出了这样的事，她倒好，这么快就回朝堂了。”
“女人嘛，终究是心思活络……”
这些话传到谢蕴宁耳中，她只当没听见。
她每日照常入宫当值，处理公务，与同僚交接，仿佛那些流言蜚语只是过耳清风。
可流言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渐渐有人私下讨论，女子参政本就有违礼法，如今忠勇公夫人更该以身作则，安心在府中相夫教子、侍奉祖母，以全孝道。
有一人说出口，便有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谢蕴宁重新回到朝堂不过半月，那些暗地里的窃窃私语便如潮水般涌来，且愈演愈烈。
起初还只是些“女子参政有违礼法”“国公夫人当以贞静为本”之类的陈词滥调，渐渐便演变成更恶毒的揣测。
“贺家满门忠烈，尸骨未寒，她倒好，整日混迹在男人堆里，成何体统？”
“听说她在御前行走，与陛下朝夕相对，谁知道……”
“忠勇公年轻气盛，怕是被蒙在鼓里吧？”
这些话起初只在宫人之间流传，很快便如长了翅膀般飞出了宫墙，传遍了上京的茶楼酒肆、深宅大院。
谢蕴宁并非不知。
每日入宫，她能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同情者有之，鄙夷者有之，更多是等着看热闹的探究。
岳兰贞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外头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您不请陛下出面吗？”
谢蕴宁淡淡道：“不必。流言止于智者，越是理会，他们越是起劲。”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黄的叶子，声音平静无波：“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早料到会有今日。让他们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