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蒙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握着鼠标的手上，骨节分明，苍白修长，是一双可以侵入任何系统的手，是一双可以操控全局的手。
但这双手碰不到她。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阴恻恻的自嘲。
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一个窗口，开始敲代码。
屏幕上飞快地滚动着一行行指令，他正在编写一个新的程序，一个可以通过她手机的麦克风远程拾音的监听模块。
既然看不到她的时候会焦躁，那就连声音也一起收进来吧！
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客厅的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她正把小狗举高高，年糕的尾巴摇得像一架小直升机，仔仔在旁边鼓掌，笑得像个傻子。
熙蒙看着这一幕，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表情平静如水。
熙蒙："看吧，尽情地笑吧！"
熙蒙："总有一天，你会只对我一个人笑。"
??
??
养生茶已经送了快半个月了。
每天傍晚，江妩都会准时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敲响傅隆生书房的门，微笑着看他喝完，然后温顺地收起空杯，退出房间。
今天是第十四天。
她推开书房门时，傅隆生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在桌上。
江妩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退到一旁安静等待。
傅隆生挂了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傅隆生："小妩泡的茶越来越好喝了"
江妩："干爹喜欢就好"
江妩微微低头，嘴角挂着乖巧的弧度。
她看着他一口一口将那杯掺了微量毒素的养生茶咽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十四天了，毒素在他体内缓慢沉积，像一条悄无声息的蛇盘踞在他的肝脏里，一天一天夺走他的生命。
傅隆生将空杯放回托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长辈的赞许：
傅隆生："你比你那几个哥哥懂事多了，他们就知道给我惹事，没一个像你这样知道心疼人的。"
江妩端起托盘，声音轻柔：
江妩："哥哥们都很优秀，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傅隆生："行了，早点休息吧"
傅隆生重新戴上老花镜，挥了挥手。
江妩："干爹也早点休息"
江妩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眼底的温顺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平静的走进厨房将空杯放入洗碗机，擦了擦手，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两个月。
再过两个月，傅隆生就会开始感到乏力，食欲减退，肝区隐痛，医生会诊断为疲劳过度，建议休息。
紧接着，黄疸会出现，皮肤和眼白开始泛黄，到那个时候，就算做全面体检，也只会得出“原因不明的肝功能衰竭”这个结论。
她不但要他死，还要自己全身而退，她还有大好的青春，犯不着为了报仇搭上自己的性命。
江妩关掉厨房的灯，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
夜色渐深，老宅安静下来。
江妩在浴室里洗澡，热水哗哗地流淌，蒸汽氤氲，磨砂玻璃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站在花洒下，仰起头，让热水冲刷过她的脸庞和身体，带走一天的疲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洗澡的这段时间里，一个身影已经潜入了她的房间。
阿威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到她的床边，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头发还有点湿，显然也是刚洗过澡，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水声淅沥。
玻璃后面，一个模糊而玲珑有致的身影在晃动，水流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她抬手揉搓头发的动作，她侧身时腰肢的弧度，她弯腰时臀部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被水汽和磨砂玻璃柔化了边缘，变成了一幅引人遐想的朦胧剪影。
阿威舔了舔嘴唇，换了个坐姿，手握成拳搁在膝盖上。
他在等。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她在擦干身体，在裹浴巾，在赤脚踩过地砖的轻微脚步声。
门把手转动了。
江妩推开浴室的门，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也因为热水的浸润而显得格外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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