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南京这边已经复课了,”大队长说,“你有什么想法?”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一些。
“是继续在我身边做个秘书,还是去把课程上完,以后去带兵?”
李来福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想过,在跟着大队长东奔西跑的间隙里也偶尔闪过念头。但想归想,当大队长真的问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在大队长身边做秘书,好还是不好?当然好。多少人想来来不了。天天跟着最高领导,学的东西是最前沿的,见的人是最顶级的,以后发展的路子那是最宽的。而且大队长信任他,他在这个位置上干得顺风顺水,按部就班地干下去,前途不会差。这是明摆着的道理,谁都能算清楚。
但他心里有另一个人在说话。
那个人穿着黄埔的军装,站在训练场上,满身是汗,但眼睛里有光。那个人从广州一路考进黄埔,训练累得跟狗一样,补课补到半夜,考试前紧张得失眠,好不容易考上了,课还没上完就跑出来了。那个人欠黄埔一个毕业。也欠自己一个交代。
李来福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队长,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让大队长没想到的话。
“老爷,广州那边还开吗?”
大队长挑了挑眉。
“我不是问广州开不开,”大队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问你是想留在我身边,还是想回去上学。”
“我想回去上学。”李来福这次没有犹豫。
他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那个理由:“做人要有始有终嘛。老爷,我在那里入的学,我想在那里结束。”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黄埔的大门,门上的那两行字,操场上的尘土,食堂里八分钟的战斗,宿舍床底下那几盒猪油,还有一起去吃烧鹅的那几个小兄弟。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每闪过一帧,他的决心就更坚定一分。
大队长看着他,没说话。
李来福见大队长没接话,以为自己在说套话,赶紧又补了一句更实在的。一提到烧鹅,他的语气就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从“认真汇报工作”切换成了“想起好吃的东西时那种不自觉的向往”。
“而且这么久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发自内心的渴望,“我也想吃岛里的深井烧鹅了。那个皮,脆的,一咬下去滋啦冒油。那个肉,嫩的,不用嚼就化了。黄埔那个食堂,老爷您不知道,八分钟吃饭,菜里找肉丝得拿放大镜。我跟着您这几个月伙食是好,但烧鹅这东西吧,得去岛上吃,在岛上吃才有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