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被调去“跟着赫拉克勒斯”,意味着成为某种高级护卫或仪仗人员,就像赫拉克勒斯平时看似做的那样,沉默地站在原体或重要人物身后。
这对渴望在战场上证明价值、用敌人的鲜血和破碎的阵地来填补内心某种空洞的卡西俄斯来说,无异于一种变相的闲置或“退休”。
然而,卡西俄斯显然低估了珞珈的安排。
珞珈终于停下了笔,但依旧没抬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挑开了卡西俄斯话语中的薄弱点:
“你的连长,卡西俄斯,在过去三个标准月里,通过正式和非正式渠道,向我,或我的副官,提交了不下七次关于你的报告。”
珞珈终于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卡西俄斯,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基于事实陈述的冷静:
“核心意见归纳起来就一点:缺乏稳定的集体协同意识。战术执行能力强,个人勇武突出,但在需要高度配合、牺牲个人表现机会以服从整体战术布局时,经常出现‘偏差’。”
“你更信任自己的判断和力量,而不是小队既定的战术链条。这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是优势,但在大多数需要军团如臂使指的常规作战中,是隐患。”
“跟着赫拉克勒斯,会让你‘好点’。不是因为你需要护卫谁,而是因为,你需要学习如何在特殊的战术框架内,最大限度地发挥你的长处,同时将你对集体可能的‘干扰’,降到最低。”
珞珈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卡西俄斯,你是个刺头,虽然能打,但不合群。
常规小队管不好你,也发挥不了你全部价值甚至还可能被你带歪。
所以,给你找个“特别”的岗位。
卡西俄斯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连长的报告,那些“偏差”确实存在。
但他依然抗拒:“抱歉,大人。我还是认为,前线突击小队更适合我。我可以调整,但不想……”
“你跟着他。” 珞珈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一份新的后勤补给申请上,笔尖再次开始移动。
“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出去。我还有四十七份战报、一百二十三条后勤申请和三个星区的防务调整需要批复,没空跟你讨论岗位适应性。”
卡西俄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看着珞珈那副专注批阅姿态,又瞥了一眼阴影中沉默如山的赫拉克勒斯。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重地、带着明显不甘地吐出一口气,脚跟并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脚步声迅速远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珞珈笔尖的沙沙声。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