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不是随便挑的。苏晚亭把他约到自己的地盘上,用书架上的东西在说一句话——我是一个对影像有信仰的人。
苏晚亭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没给许琛倒。
不是失礼,是表态——你来谈事,我听着,但我没打算让你待太久。
许琛自己拿了个空杯子,从桌上的玻璃壶里倒了半杯。凉的。
“剧本我看了。”
苏晚亭先开了口。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离开杯壁。
“《隔墙有眼》的女主,是我近两年见过最好的角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剧本的某个段落。
“不靠台词撑。全靠内在的崩塌节奏——从好奇到怀疑,到自我否定,到真正的恐惧。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之间的过渡是模糊的,没有明确的转折点。”
她的拇指在杯壁上擦了一下。
“这种角色对演员的要求不是'能不能演',是'敢不敢演'。因为你没有任何爆发戏可以藏拙,全程都是微表情在走,观众盯着你的每一帧。”
许琛没插嘴。
苏晚亭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冷了一截。不是生硬的冷,是那种一个人反复思考之后、带着确定性的冷。
“许总,这个本子我认。但'短剧'这两个字,我不认。”
她没有等许琛回应,往下说了。
“第一,竖屏。手机屏幕的画幅比是9:16,人物在画面里被框成一根竖条。你让一个演员在这个画幅里表演——半张脸在屏幕外面,肢体语言砍掉三分之二。表演的空间被物理性地压缩了,我拿什么去递层次?”
“第二,时长。三分钟一集。三分钟能干什么?铺一个情绪都不够。《隔墙有眼》的女主从好奇走到恐惧,这个过程在剧本里写了四万字。你告诉我,怎么往三分钟里塞?”
“第三,受众。”苏晚亭的手指离开杯壁,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短剧的核心观众是谁?下沉市场,碎片时间,追求即时刺激。他们要的是扇巴掌、撕渣男、五秒一个反转。你给他们一部需要动脑子的悬疑片?”
她把茶杯往前推了两寸。
“许总,剧本我可以留。但如果改成标准的横屏剧集——哪怕是十二集的迷你剧——我可以谈。”
话落,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加湿器的嗡嗡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