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讯只是个单纯倒卖算力、搞公有云租赁的二道贩子,面对这种动辄几十亿的重资产基建,光是折旧费和运维开销就能把利润空间榨干。那种苦哈哈的模式,投资回收期拉长到六到八年都是常态。
但天讯手里捏着游戏版权。
只要有一款游戏能在市场上掀起风暴,这头算力巨兽就能全天候满负荷运转,把那些庞大的计算需求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现金流。两到三年,连本带利全能收回来。
“许总,我今天算是彻底想明白了。”雷建明转过头,眼底闪烁着商人的精明,“这算力中心,还真是门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只要第一座地下堡垒跑通了盈利模型,两三年后,带着这套成熟的图纸和运营经验,去北方或者西南的数据节点再复制几个,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到那时,天讯掌握的就不再仅仅是游戏分发渠道,而是整个国内互联网底层的算力霸权。
会议在一种极其融洽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天讯拿到了完美的替代方案,不用再打人工湖的主意;江南大学信息院接下了这单油水丰厚的技术支持和运维费用,连带着好几个重点实验室的课题经费都有了着落。
皆大欢喜。
许琛把那本厚厚的方案书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准备脚底抹油开溜。这大半天的脑力劳动,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现在只想回大学城那家常去的面馆,对付一碗加肉的牛肉面。
还没等他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后脖颈的衣领就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郑展鹏端着那个标志性的紫砂茶杯,慢悠悠地挡在了门口。老狐狸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看着许琛的眼神,透着一股资本家看优质劳动力的慈祥。
“急什么,正事还没聊完呢。”郑展鹏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咱们谈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许琛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郑院长,方案都敲定了,天讯的钱也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画图纸、他们打地基的事儿。我一个学生,留下来能帮什么忙?总不能让我去工地搬砖吧?”
郑展鹏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搬砖倒不至于。不过,这个地下水库的方案是你提出来的,你得负责到底。学校和天讯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来牵头,组建一个第三方进度监查组。”
“什么叫做我来组建第三方进度监查组?”
许琛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拔高了音量,“郑院长,您讲讲道理。我可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手里还捏着天讯的股份,四舍五入算是个甲方。您让我一个甲方,来当第三方监工?这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合适么?”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哪有自己监督自己的规矩?
“怎么不合适?你也代表学校啊。”郑展鹏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句话就把许琛的退路堵了个严实。
老狐狸把茶杯放在桌上,语重心长地开始讲道理:“你不会以为,学院里那些带着博士生搞科研、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教授,有时间去工地吃灰、天天盯着工程进度吧?他们能在关键的技术节点上提供支持,把控一下质量,就已经算是尽职尽责了。其余那些繁杂的对接工作,学院是不好出面做太多的。”
许琛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隐藏在这个逻辑之下的道理其实是,天讯也不会让外人插手自己的项目具体实施。
“而且,这可是五十亿的校企合作大项目。”
郑展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学校方面必须实时掌握进度和建设情况。你根本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大工程,背后的档案材料、合规审查、资金拨付流程,比前线施工建设还要繁琐。”
郑展鹏身子前倾,盯着许琛的眼睛:“你既懂天讯的商业逻辑,又能代表江大的利益。由你组建这个监查组,居中协调,两边都能放心。这活儿,除了你,没人接得住。”
许琛只觉得后槽牙隐隐作痛。
他本以为自己抛出一个地下水库的点子,就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谁能想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坑。
组建监查组?这意味着他要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周旋于天讯的施工队、江大的技术大拿,以及无数繁文缛节的审批表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