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嬴政没给他这个机会。
年轻的秦王把手从凭几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那动作像在赶一只不太碍事但还是有那么点烦人的苍蝇。
“算了。计较过头,还以为寡人有多小肚鸡肠。看在眼下周围没其他臣子在场,寡人就此放过他这一回。”
韩非把舌尖上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场面话吞了回去,改成了另一句。
“外臣代卫庄谢过大王厚恩。”
但嬴政没有接这句谢。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从韩非身上移开片刻,落在殿侧那扇气窗漏进来的一方日光上。
日光里有细细的灰尘在浮沉,每一粒都被照得发白。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韩非身上,话锋一转。
“但是——既然他怕自己的剑被人动手脚在先,那么就算欠寡人一事。到时候借他的剑为寡人在蕲年宫的加冠之礼上挥一挥,以后也算两不相欠了。”
韩非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果然如此。
韩非再度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推脱也好,缓颊也好,至少不能让卫庄就这么被绑上秦王的战车。
但嬴政比他更快。
“别替他决定。”这几个字从嬴政嘴里出来的时候,语调跟方才所有的话都不太一样。
“把寡人的话带给他,让他自己决定。”
韩非沉默了一拍。
“外臣……遵命。”韩非把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无奈。
盖聂也对此微微郁闷地从鼻孔喷了口气。
他不会谴责嬴政的作为,因为身为使者,不觐见东道主,嬴政不发作就已经是开恩了。
但他也不会指责小庄——因为剑,除了不是自己的剑,任何人碰剑客的剑都是对剑客自己的生命不尊重。
他现在,只能待会想办法,让卫庄接受的挥剑任务少点危险了。
嬴政很快把这件事揭过去了,他摆了摆手。
“卫庄的事就这样了。这件事是他做了选择,而寡人只是给他代价而已。”
说着他从御座上站起来,沿着丹墀往下走了几级。
其牛皮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缓。走到韩非面前三步左右的距离,他停住了。
“你对寡人的秦国眼下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