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
“他会。”韩沥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阳泉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把幽兰剑的剑鞘往里按了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韩沥把这个态度当默认收下了。
然后李斯的声音从他身侧传过来,压得比阳泉君更低,尾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后怕。
“韩谒者——你还敢?你这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他看着韩沥那张无所谓的脸,终于读懂了这局棋里最深的那一步。
他要完成李园这次刺杀黄歇未遂的任务。
韩沥耸了耸肩。
“毕竟——他本来就该死。如果没我们的介入,他早应该死了。但现在我们牟利得差不多了——该顺应天时了。”
李斯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韩沥,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禁军清理完了尸体。棘门外重新恢复了平静。青石板上那些血泊还没干透,被禁军用沙土盖了一层薄薄的黄。
然后葬礼照常进行。
春申君黄歇在大量门客的簇拥下走进了棘门。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门客们围出来的那个圈子,比往日密了一倍不止。
入夜。
黄歇在令尹府设宴。
韩国使者韩非当然是上宾。卫庄被安排在他身侧,鲨齿剑搁在案边,没沾血的那面剑鞘在烛光里泛着冷沉沉的光。
秦使阳泉君作为故交也被请了席。出乎意料的是,主动来赴宴的还有不少人——有屈景昭三姓的面孔,有项氏军中的代表。个个都不通报姓名,个个都坐在客席上,对着黄歇拱手时姿态恭敬,眼底的盘算却不妨被烛火照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来,不是因为同情黄歇——是因为黄歇没死。
一个没死的黄歇,就还是那个独掌楚国二十年的令尹。在这种时候,谁缺席,谁就可能被怀疑和今天的刺杀有关系。
韩沥和焰灵姬却提前退了场,因为他们已经坐着马车回了会馆,并且秘密走出了会馆,准备保护李园的安全。
因为……如果说韩沥和焰灵姬是主动拒绝了春申君黄歇的宴请。
那李园就是故意不被黄歇允许参与宴席了。
是的,既然李园准备让自己毫无防备地死于未知的死士袭击。
那黄歇也准备让李园死在根本无头无脑地的路边袭击中,看谁更有手段。
这可以说是李园的无妄之灾了——如果按照李园原本的手段,黄歇一死,再尽诛其族,那就可以相得益彰地成为新的令尹了。
所以李园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