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收紧,“咔嚓”的声音在火焰的轰鸣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撕扯声和嘶吼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火焰的呼啸吞没。
然后是绝对的安静。
火熄了。
锁链收了。
月光从散开的灰烬中重新照下来,街面上只剩一片黑灰色的焦痕和一些辨认不出形状的金属熔块。
浓郁的焦臭味混杂着蛋白烧焦的刺鼻味道在街巷中弥漫开来。
李园不知道自己在这辆马车里缩了多久。
从第一声惨叫传来,他就双手抱住了头,蜷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膛,脊背贴着车厢壁。
他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金属的嘶鸣、火焰的呼啸、骨骼断裂的脆响、某种他无法辨认的撕扯声——每一声都让他的肩膀往上耸一寸。
他的裤裆在某一刻湿了。
他不记得具体是在哪一刻——总之等他注意到的时候,裤裆已经是湿的,那股温热的潮气正在他的腿间慢慢扩散。
他在自己的马车里尿了裤子。
后来,那些声音终于停了。
世界里只剩一片寂静,还有他自己粗重的、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喘息。
然后有人掀开了他的车帘。
一张脸探进来。
那张脸背着月光,只在轮廓边缘镀了一层银边。但李园认出了这张脸——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瞪过去,瞳孔里的恐惧还没散干净,又叠上了一层剧烈的错愕。
韩沥。
“喂——陵阳君,今天刺杀春申君黄歇不是很勇嘛?怎么被反杀就蔫了?”
韩沥的声音从帘口灌进来,是那种亲切的、却又不加掩饰的促狭语调。
“快出来吧。你已经没事了。”
李园的嘴唇翕动了三下。
第一下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刺杀黄歇。
第二下他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三下——他什么都不想了。
“你——你是来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