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园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从方才的闲聊换回了一种更正式的、像是在谈公事的调子:"不知道,在韩国的百越人多吗?"
韩沥的目光在李园脸上停了一瞬。
他换了一个坐姿,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不紧不慢:"几百上千还是有的。均是从故百越之地逃难而来,在韩国落脚的。"
"他们实际上……是我楚国逃奴。"李园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的试探比方才更重了半分,"既然逃到了五大夫处……不知道,沥公子能否成人之美,遵我楚国之法,将逃奴送回呢?"
韩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喔……陵阳君。”韩沥对此轻笑一声,“迁到新郑之百越人是楚国逃奴?”
"当然!"李园的声音拔高了半拍,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均是故百越之地里各地君长之合法奴隶。讨回逃奴,应该是各国遵纪守法之举。"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偏过头,看了阳泉君一眼,问了一个问题:"那秦国募三晋之地的流民算什么?"
李园张了张嘴。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阳泉君已经接过了话头。
“咳咳!陵阳君啊!”阳泉君马上正色一句,“这逃奴逃到了别的国家,就是别的国家的财产了,不能说逃奴过去是故百越之地君长的奴隶,就让韩国把逃奴送回来吧?”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李园脸上钉了一瞬,语气暗幽幽地说道:"那很多事情真的就不好算了。"
李园沉默了一拍。
他的目光在阳泉君和韩沥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浮起一个讨好的笑:"啊……既是如此,是李园孟浪了。这百越逃奴之事,请允许我禀报了令尹,再做决定吧。"
韩沥却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么从容:"令尹也无权把一群已经在韩国编户齐民的百越人迁走。"
李园的手在膝盖上僵了一瞬。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编户齐民了?!"
"嗯。"韩沥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他们已经是给我父王交过税的子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这……这……我……"李园的声音里的底气已经不像方才那么足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换了一个坐姿,脊背重新靠回车厢壁上,像是在重新组织措辞:"我还是要汇报给令尹。"
"随意。"韩沥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窗外的街景,对此无所谓。
李斯在旁边补了一句:"编户齐民后,无论他来自何方,除非你强行率军掠夺,否则他们就是韩国的合法子民了。"
李园对此只能脸色复杂,不能回应。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抵达令伊府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