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被莫名其妙败了兴致的恼火。
“出了什么事?!”她的声调比平时高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弹,“一个管炉灶的仆役都敢打扰本宫用膳了?!”
“仆役”这两个字落在太官令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膝盖差点又软了。
嫪毐马上收起脸上那副危险的表情,快步走到赵姬身边,弯下腰,把嘴凑到她耳边。
他的声音极轻,但嘴皮子翻得极快,把全部事情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按他理解的方式。
赵姬听着听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恼火变成了暴怒。
“来人!”她直接挥手下令,声音在廊道里炸开,“把他给抓起来,送到王上那里去!太官令竟然对本宫不敬,让王上来定夺吧!”
刹那间,本来还束手束脚、不敢对朝廷命官太放肆的内侍们,像是被解了穴一样,顿时强硬地把太官令给架了起来。
左右各一个,一人的手从腋下穿过去扣住肩膀,另一只手锁住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拔起来。
太官令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没蹬到着力点,悬空的脚尖在青砖上划出两道白印。
“太后!太后!”太官令连忙叫屈,声音尖得变了调子,“听臣一言,且听臣一言啊!”
嫪毐已经完全掌控了场面,他微微抬起手,准备挥下去——让内侍直接把人架走,不必再听什么废话。
“好!”
赵太后突然松了口,一个字就让嫪毐那个还没落下的手势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全是冷的。
“你只有一句话说的机会,但本宫要听不高兴——罪加一等!”
嫪毐把手放了下来。
他没有因为被赵姬打断而不爽,相反,他的嘴角反而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了解赵姬了。
别看太后今天吃得眉开眼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那只是因为菜好吃。
但她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而且嫪毐不知道火从何起,又如何熄灭,更不知道如何引导。
而现在,太官令来了。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靶子,不偏不倚地站在了太后这股无名火的喷发口上。
太官令没有看到嫪毐嘴角那丝笑。
他只看到赵姬给了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一句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全身最后一点勇气都集中到肺里,然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