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想了想,又张了张嘴。
“主要我不想因为献美食而被当做易牙……”
“可你好像跟我们说过,要我们提醒你——”焰灵姬打断了他,坐直了身子,用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捉弄,“一旦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被创造出来了,不第一时间给秦王,您要自己主动去诏狱待着的。是不是啊?”
“是啊。”韩沥对此承认得很干脆,“所以我准备了菜谱——”
“哎呀,你就送一盒吃的过去吧!”
焰灵姬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散一只绕着她飞的蚊子。
她看着韩沥,语气里的嫌弃和不耐烦不加掩饰:“你信不信你送了一堆菜谱,他只会更找机会整你!”
有句话她都不想说出口——你韩沥都创造出了十二尊白瓷美人,已经在知情人眼里是个佞臣了。没必要再装了。
干脆就是得了。
免得秦王对此恨得牙痒痒。
“那好吧。”韩沥垂下肩膀,认命了。
他可以脏手,但他真不想做佞臣。
“来。”
他把自己的酒杯重新斟满了。
青梅酿的果酒在杯中晃荡着,映着烛光,也映着他那张带着一丝荒谬笑意的脸。
“敬我无形中经常成了易牙而干杯吧。”
一个既有易牙开方之技,又有管仲范蠡国士之能的怪人。
在场的人也都只能忍着这荒谬的感觉,各自举起了酒杯。
果酒在杯中晃荡,烛光在杯中晃荡,一年的最后一口酒在喉咙里滚下去,暖烘烘地沉到了胃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
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穿过坊巷里光秃秃的槐树杈子,呜呜咽咽地响着。
但侧厅里暖得很,炭火烧得正旺,圆桌上的转盘还带着方才转动时留下的油脂光泽。
七个人,一张圆桌,一盏又一盏的烛火。
在饮下杯中之物的同时,迎接着一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