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评估,是在她进韩府的前一天晚上。
掩日把她带到了一条街边的屋顶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长街。街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坐在车辕上缩着脖子打盹。更远处,咸阳宫方向的灯火在暗沉沉的天际铺了一层橘光。
然后他们等到了那场刺杀。
那些刺客是掩日安排的。十几个魏国剑客,其实是罗网找来的替死鬼。他们从街道两侧的阴影中涌出来,剑光亮得晃眼。
然后惊鲵看到了韩沥。
那个档案里被无数文字描述过的年轻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甚至没有兵器,先是用双手杀敌,觉得憋屈就只是从街边随手抄起一根晾衣的竹竿,手刀一劈分成两截。
然后他就开始杀人。
那两根竹竿在他手里像是活了。
不,与其说是竹竿,不如说更像是一对配合到极致的老搭档——一攻一守,一刚一柔,每一次出竿都精准到了毫厘,每一次收竿都快到看不清轨迹。
十来个刺客,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那双竹竿在他手上,让惊鲵想起了一些东西。准确地说,让她想起了黑白玄翦的双剑——同样是双持,同样是攻守一体,同样是让人防不胜防。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最奇怪的是,韩沥他会用剑,罗网甚至知道他用剑的水平——虽然惊鲵自己没比过不好评价——但至少在罗网的评估里是够得上天字号门槛的。
但他就是不用——这让他的武力被束缚了五成。
想到掩日透露的那句话——“罗网想让他用剑”——惊鲵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罗网想让一个人用剑,这个人却死活不用。
而这个人不用剑都能把十几个刺客打成这样,让罗网想逼他用剑却又没法真的逼他。
这确实有点难。
那天晚上惊鲵回到住处后,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她把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和档案上的每一个字对照。档案里写的东西,她基本都在现实中验证了。
但那个写档案的人也一定很无奈——因为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得这么详细了,却还是无法解释一个问题。
韩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档案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杀掉十几个人之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一个个踩断脖子,这种“用最粗俗的语言发泄最暴戾的情绪”的方式,和档案里那个“温和、克制、永远不把怒火表现在脸上”的十四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然后第二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