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想到你对太后的接触竟然起了结伴之心,甚是难得。”
“别开玩笑了。”韩沥摇了摇头,嘴角那丝弧度收了一瞬,“我认识的词永远都是责任——情、爱、羁绊和友谊……我一个也不认识。”
盖聂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廊道尽头的虚空里,像是在等韩沥把话说完,但韩沥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你承担不起成为太后支柱的责任?”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你是在担心你的选择。”
“我怕——因为我不懂爱,我懂责任,可太后不懂责任,她只懂情欲。”韩沥把目光从夜空中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我的责任告诉我,太后的独立,有助于王上行事上少点孤独感、专制感——但如果代价是我被太后拖住,他视我为敌的话……我的付出太大——但收获呢?”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我不怕付出,就怕不值。这条命如果不创造足够的影响,就此消耗掉简直是巨大的浪费。”
“够了!”
盖聂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断了什么。
韩沥的嘴合上了。
廊道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正殿里的乐声又飘过来一阵,带着一股暖融融的酒肉气,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把你的话告诉他,让他来决定吧。”盖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调子,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你走的比我远,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好。”韩沥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韩沥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像是要把方才那点沉重从肩上抖下去。
“黑白玄翦后来找过你没有?”
“没有。”盖聂摇了摇头,“但我会时刻准备着。”
“哇偶……”韩沥长吁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里堵着的东西全吐干净了,“这下子我在秦国的生活就彻底安静了。直到一月初之后我的日子才会继续忙起来。”
“你的日子会轻松?”盖聂偏过头,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陈述事实的不信,“你有这么多关系网,出点事情你就得开始处理了。”
“但开始下雪后的日子……”韩沥竖起一根手指,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就现在这帮喜欢在温暖的府邸里猫冬的贵族而言,没人盯着的我才有些许的喘息。”
“那祝你玩得开心。”
盖聂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廊道尽头那片被灯火染成暗橘色的夜空,像一尊石刻的像。
韩沥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石栏,听着远处殿门缝隙里透出来的乐声被夜风揉碎又拼起来。
又过了一阵,守岁大典进入到开始宵禁的时候了。
大谒者——也就是谒者仆射,谒者们的头——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站在廊灯下面把值夜者的名单念了一遍。
韩沥竖着耳朵听完了全部名字。
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