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微微松弛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交叠在额前,做了一揖到底的大礼。
"下官谢过相邦帮忙。"
廊道里的风从门缝漏进来,把案上那卷帛书的边角吹得微微卷了一下。
吕不韦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案头拿起另一卷书简,翻开看了一眼,又搁下了。
然后他放下书简,转头看着韩沥,目光温和。
"你现在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跟一个晚辈讲一个已经讲了很多遍的道理,"你的行为,从违法违律到为秦立功,只取决于上面怎么想,关键的人怎么解释。"
韩沥直起身,却没有接话。
吕不韦也不在意,对他继续说道。
"你自己实际也体会到了——练舞犯了二十条秦律,结果效果好,王上直接赦免了。
你的琴伎弹琴引来了百鸟来朝,为何你要执着于清洁问题啊?
无非是你知道这个问题算吉算凶得看谁解释,你不知道谁会解释成凶兆,干脆按清洁问题去说。"
韩沥垂下眼睛,不闪不避。
"相邦果然慧眼如炬。"
吕不韦摆了摆手。
"所以老夫就做这个成人之美,将之解释为吉兆,王上大悦,楚系不在乎,嫪毐来不及反应,你就这样没事了。"
他指了指韩沥。
"请相邦示下。"韩沥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说道,"若韩沥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不韦站起身,绕过桌案。
动作不快,但靴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韩沥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首先,老夫得恭喜你啊。"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正式的、不带玩笑的分量,"你做得好!你那天与太后见了不过多久?一刻钟都不到,今天太后大多数时候眼睛都看向了嫪毐,却也偏偏看了几次你。"
他收回手,看着韩沥。
"让太后清醒过来,不再被宵小所乘,乃国之幸事。韩沥,你立大功了。"
韩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因为这个夸奖而露出半分喜色。
"唉,相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架起来之后只能往下滑的无奈,"虽然幸不辱命,但下官觉得,也是时候让我与太后拉开距离,让我外放,免得发生不好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