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好几息。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她薅走了弄玉,也就不得不与我产生联结,那我就只能根据她的心性量身打造一套让她明白自己未来的方案了。”韩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不情愿。“当未来的一切路径出现在她眼前时……希望今天她还能安然入睡,因为都不太好。”
“哼哼……”吕不韦笑了,那笑容却带着一种凄凉。“自作孽啊!”
他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魏无忌虽然死了,但他有个美姬,肚子里有个遗腹子,她现在在魏国举目无亲……考虑到你今年上半年欠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你愿意庇护她吗?”
韩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魏无忌的美姬。遗腹子。
这不就是惊鲵和未出世的田言吗?
嘛也!你竟然让惊鲵堂而皇之地住在我的府上!
这些词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急着回答,在压下来心中巨大的惊骇后先问了一句。
“唔……魏无忌的孩子好歹也是宗室,魏室不养?”
吕不韦用一种叹息的神情看着他。“你也知道魏无忌死于美酒和御妇人这两件事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不带个人好恶的淡然。“但你一定不知道,魏王在魏无忌死后,暗中下达了清除令,现在很多魏无忌子嗣……都死于意外。”
“这……真的假的?”韩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惊骇。“魏无忌都死了,他的子嗣们没必要……”
“只要有篡位风险,就必须得清除,尤其是魏王越来越不行了。”吕不韦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像在下一条已经拟好的判词。“老夫可以向你承认,很多魏无忌子嗣的死亡都是我罗网干的,但却是魏王默许的。”
当然,对苍龙七宿的争夺这一块,吕不韦就不打算向韩沥透露了——反正韩国的类似这玩意早就被罗网查清不在韩沥身上。
他甚至抬眼看了下韩沥,语气略带揶揄。“要不然你在韩国待得好好的来秦国做什么?不就是你四哥干掉了太子,再待下去要么他干掉你成为新太子,要么你干掉他成为新韩王,没有解决方案了,才来这里的嘛!”
韩沥沉默了片刻,然后长吐了一口气。他没法反驳。
“你的那个人情还作数吗?”吕不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揶揄地问道。
“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韩沥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去。“既然信陵君魏无忌于我有人情,他最后的子嗣我必然相护。”
但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无奈和迷茫。
“只是我才弱冠之年,平白无故多了个怀孕的美姬,从哪说理去啊?”
“哈哈哈——”吕不韦的笑声在空旷的官房里荡开来,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愉悦。“少年不风流枉称少年。多几桩风流逸事又怎么样呢?更何况,你的家臣韩重不是有妻儿在新郑嘛?可以先按韩重纳妾的名义给安排着,然后再怎么处理就行。”
韩沥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自家的情况,甚至是韩重的家庭情况,罗网都一清二楚。这就是罗网。
然后下一刻,吕不韦的脸色恢复了冷峻,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