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韩谒者说不善棋,盖聂也不太信,干脆手谈一局,确认一下。”
他说着就站起了身,让出了位置。
韩沥坐在了盖聂的位置上,看着面前那个棋盘,目光在王棋上停了一瞬,又在王后上停了一瞬,最后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棋。
嬴政拿起自己这边的王后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落了子。
韩沥拿起王棋,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一格。
两个人就这么下了起来。
但出乎嬴政和盖聂意料的是,本来双方还是势均力敌、各有损失的初局,竟然在韩沥接手后急转直下。
韩沥的棋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别扭——不是走错了,是走得不对。
不是那种新手会犯的错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看得见这步棋的后果,但他看不见这步棋之后的三步、四步、五步。
他的目光只落在眼前这一步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
没一会儿功夫,嬴政就抿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棋子正式将军了韩沥的王棋。
“将。”
嬴政把车推过去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的、松弛下来的、带着一点好笑的意外。
盖聂站在一旁,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这种感叹。不是因为棋局有多精彩,而是因为韩沥的棋路有一种让人大开眼界的……
烂。
白送的王后,瞎走的车,乱动的兵。
太多破绽,太多漏洞,太多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能设计出新棋的人手里的下法。
要不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他看着韩沥的棋路很多都想提意见的。
“寡人还以为你是托词说不善棋——没想到你还真不会?”
嬴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意外。
这个事实的发现,远远比听到韩沥刚刚那句“要说没想过,那是撒谎”还让他震撼。
“这也是……”
韩沥难得放松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这个棋盘上终于不用再装了——不是他不想装,是真的装不了。
“我一直自贬自己最真实的理由——我下不过我见过的任何聪明人,因此我在你们之中,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