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不小,方方正正的砖石地面上画着白灰标出的演武线,四角的旗杆上挂着玄色的旗帜,在晚风里微微翻动。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整片校场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但校场上站着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昌文君站在校场正前方的将台上,一身甲胄,腰悬长剑,板冠上的赤缨在暮色里像一簇凝固的火。中郎三卫的车将王贲、骑将李信、户将蒙恬分列将台两侧,甲叶在下午的烈阳里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该出现的,因为这是中郎三卫的校场。
但问题却在于这里还多了一堆不应该出现的人。
楚系来了不少人。华阳太后端坐在将台一侧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苍老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校场中央。她的手边牵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一身淡紫色的襦裙,眉眼间带着楚地女子特有的温婉。
芈华——楚考烈王的幺女,昌平君熊启在楚国血缘上最小的妹妹。
她正对着嬴政笑脸相迎,眼神情意浓浓,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花,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花开的日子。
昌平君熊启站在华阳太后身侧,一身深蓝色常服,紫绶在腰间垂下来,表情温和,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对于这个楚考烈王的幺女,昌平君熊启在楚国血缘上最小的妹妹,嬴政并不讨厌,还微微有点喜爱——而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了。
但问题在于……寡人试刀而已,尔等来为何啊?!
另一边,赵太后那边也来人了。她端坐在将台另一侧,容貌华美,神情慵懒。身侧立着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离秋。齐国公主,一双眼睛总是静静地停在嬴政身上,不大,不亮,但那种落落大方的沉静让她在满场的恭维声中显出几分不同。
赵太后身边还站着嫪毐。长信侯一身朱紫色华服,板冠端正,桃花眼微眯,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他的身份是“代母后参政之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对于离秋……嬴政的感觉是,还可以接受——但也就还可以接受了。
因为作为齐秦战略关系里,离秋是嬴政必须要纳为夫人的软性锁链。
只是,太后一系别的人来,对他而言都是无用噪音,唯有嫪毐来,他欢迎——因为他要嫪毐最好看着自己的阳谋发挥作用而无法阻止吧!
而第三方……不出意外就是吕不韦。
但吕不韦……他不太想让这个“仲父”来,不过,他也感念吕不韦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门客,没有带幕僚,只有一袭深紫色华服,腰间悬挂的那枚文信侯金印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
这意味着他这次不是以丞相的身份到来,只是以仲父这个角色过来的。
虽然他也分外讨厌吕不韦这个仲父角色,但……唉,也算差强人意吧。
他要亲政。
他不要试东西的时候来一堆不相干的人。
他要凡事都能自己做主。
这个念头永不会熄灭。
楚系外戚这里最大的定海神针,华阳太后牵着芈华的手,对嬴政雍容地说道:“听闻王上新得一把奇兵,这丫头啊,挺想与你分享下得到宝物的喜悦,我拗不过她,刚好阿启也在我身边,就一起随她来了——不打扰吧,王上?”
而于此,芈华眼睛里全只有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