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缝里漏进来的风把烛火吹得东倒西歪,两个人的影子在车壁上忽长忽短地晃动。
而现在。
郎中令署里,甘罗和李斯正用一种近乎要把韩沥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他。
韩沥也只能给他们一个最简单的回应——“不要在意我的坚持和怪癖,我不是正常人,也别当我的行为是正常。”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但我唯一提醒你二位的就是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通俗来讲就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甘罗和李斯同时愣住了,随即个个一脸无语。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闷声砸在他们各自的胸口上。
在秦国,这句话就是最好诠释了商鞅、范雎、张仪等一系列曾经高高在上的秦国权贵为何得到如此结局的由来。
商鞅车裂,范雎病死于封地,张仪被秦武王驱逐——哪一个不是先捧得极高,再摔得极碎?
吕相为什么迟迟不肯让大王亲政?不就是担心那命定的结局迟早到来嘛。
但就算如此,为什么哪怕商鞅第一个出事后,六国的不得意者依旧络绎不绝地来到秦国?
甘罗垂下眼睛,李斯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叩了两下。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不就是没得选嘛!
七国之中就秦国能收容不得意者,让他们一展宏图,而他们也迫切地希望有所付出、有所回报。
所以是的,韩沥说得对。
道理都对。
但对又如何?
他们就是要付出即有回报,哪怕李斯知道自己未来没有好结局也在所不惜。
况且韩沥这样怪的行为,结局就好了?走着瞧吧!
短暂的话题僵局后,李斯没再纠缠那套“所有馈赠都有价格”的说辞。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韩沥的那份补充策论,低下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移动得不快,像是在拆解一架精密的机关——先看框架,再看零件,再看那些零件是怎么咬合在一起的。
韩沥的策从来不怕看,越看越能看出那个“最不坏”的分寸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