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能得到这个待遇,虽肝脑涂地都要奋力报之。
可韩沥这副“我在加班我好累”的死样子,简直是在糟蹋东西。
“我要改策,我还要今天及时回来上值,我还要准备平迁……”韩沥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脸上的痛苦是真实的,“真的难受啊!”
他自己当老板,当幻梦之主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真的是觉得难受和累。
自从当了秦吏,每天点卯,按时上值,策要交,人要见,值班表等着他,连几点睡觉都得算计着来,真的是难受。
李斯气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旁人,他会怀疑是装的。
要是韩非这样做,他会不顾一切地批判下去。
可偏偏是这个韩沥——他知道韩沥真的有这个惫懒的个性。
他也后悔知道这个。
因为如果他不知道,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嫉妒韩沥,误解韩沥,把韩沥的一切当作投机取巧。
可现在,他理解韩沥,他羡慕韩沥,他甚至被韩沥牵着鼻子走,只能在旁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一次次做出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甘罗的声音在这时突然插了进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李斯的耳膜。
“通古,你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昨天晚上,吕相也是近五更才回府的,今天还要晚点才能起身理事。”
李斯猛地转过头,盯着甘罗。
甘罗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李斯又只能转回头,死死盯着韩沥。
“昨晚……昨晚你是跟王上……和吕相一起夜谈?!”
韩沥刮了刮鼻翼,看了看四周,确认廊道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别声张啊,昨晚实际上是开的小朝会——两宫太后、丞相、麃公代表的军方、楚系的昌平君昌文君、典客、治粟内史、少府、廷尉和长信侯都在。”
然后,他看到了呆若木鸡的李斯与甘罗。
他看着李斯那张由青转白的脸,摇了摇头。
“我当时到场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韩沥对此也摇了摇头,“不过,我总算按照要求,把王上要我解释的策说给朝堂诸公听了。”
李斯用尽力气把自己从震撼中拔出来。他的手指攥着那页纸,指节泛白,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一道细痕。
他低下头,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