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七岁的思想异端就是这样,智足以拒谏——怎么说都有理由。
韩沥伸出手,指了指附近黑漆漆的树林。月光照不进林子深处,那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墨,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这个东西,叫做黑暗森林理论。”
韩沥像聊天,又像侃大山一样滴指着附近黑漆漆的树林介绍道。
“这里说的是每个人,每个势力,都在一种绝对黑暗的森林里走着。”
他顿了顿,脚步踩过一块松动的土坷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个黑暗森林里,每个人,每个势力都是猎人,也一样是猎物——因此他们必须要克制着不能亮出光,否则谁先亮光,谁就先死。”
三女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树林,心里一阵颤意在全身流过。
焰灵姬甚至散去了受不了闭灯走夜路而随时准备点火的手势——她可不想一亮光就陷入死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气苦。我是焰灵姬的时候,我也得在黑暗中走纯夜路遮蔽自己,我是郑灵的时候,我怎么还得走夜路啊?!
岂不是做谁都不得自由畅快?!真烦!
而月神问很快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思索:
“此乃道家的不敢为天下先。沥公子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大司命也在心里思索着。
月神所谓“一切”的指代,就是指天命。
但韩沥跟自己独处时曾说过,他能让天命提前。
难道苍龙七宿真的只能求来见证的上古之力,而非一切天命的答案?
但她马上就略过了这个想法,一切还得看韩沥怎么回答。
而且苍龙七宿就算跟天命相差不大,但也不能说阴阳家就不能求——她忠于的始终是阴阳家,阴阳家要求苍龙七宿,她就得求。
韩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悠远:
“假如,这股黑暗的夜色就是道本身,你是行走在闭灯的夜路中体悟黑暗之道,还是一定要亮盏灯逆道而行呢?”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噢对了,别拿辩经手段跟我论,我只是说我的想法,谁要辩我,我直接认输——论辩经,我自知是玩不过世上任何人的。”
焰灵姬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辩经似乎是韩沥万分拒绝的东西。
而月神只是笑了笑,神女下的面容在月光下像一朵昙花。
“沥公子要不想辩,我等本来也没有辩的想法。至于您的问题嘛……我只能说,顺道而行,逆道而行皆可——因为我们是要通过观察自然的道来成心中的道。”
韩沥的脚步没停,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赏:
“有见识,没错——不要被我的语言陷阱给迷惑,万物皆虚,万事皆允,才是道的真正底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