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荆轲先生下去,先主持一下局面。”韩沥迅速收敛神色,对荆轲恳切道,“我担心韩重性子直,对方若蓄意挑衅,恐会吃亏,或正中对方下怀。”
“好!我马上下去!”
荆轲没有任何犹豫,“霍”地起身,一手按剑,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那背影迅捷而沉稳,属于顶级游侠的气场瞬间回归。
房门“吱呀”一声开合,荆轲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韩沥和念端。
“念端大师,”韩沥转过头,对还有些发愣的医家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里也藏着一丝凝重,“帮忙撤针吧。择日不如撞日,看来,今天这场‘比试’,是躲不过去了。”
“唉呀,”念端回过神,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已经开始熟练而轻柔地捻动银针尾端,“你们这些以剑为生的男人,真是麻烦透了。好好的治病救人不行吗?非要争个高低长短。”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动作稳定,一根根细长的银针随着她精准的力道,被缓缓拔出。每拔出一根,韩沥嵴背对应部位的肌肉便微微放松一分。
当最后一根针被取下,韩沥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时,念端一边用干净的布巾擦拭银针,一边状似无意地、用很低的声音,问了一句:
“真的……会没事吗?”
她没有看韩沥,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银针,仿佛那只是随口一问。
韩沥正在低头系中衣的带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念端,眼神认真而平静:
“现在,我保证问题不大。”
他系好衣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趴而有些僵硬的手脚关节,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楼下那未知的挑战者,看到更远的地方。
“至于以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平静之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对未来的深远忧虑:
“就不好说了。”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荆轲先生而言……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说不准了。”
他担心的,远不止眼前的剑客挑战。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某个岔路口,执着于侠义与某种信念的荆轲,或许会踏上那条“刺秦”的不归路;而他自己,基于更冷酷的现实计算与对“更大囚笼”的野心,注定会站在秦国的那一边。
那时,今日医堂内这份坦诚与义气,又将置于何地?
那才是真正的,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