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两种立场,两种对那五千人身份的界定,在这晨光微熹的战场上,轻轻碰撞。
卫庄发出一声清晰的、不带温度的冷笑。
张良心中了然,却也有些无奈。
鏖战之后,主帅亲往慰问,情理之中。可太子府近在咫尺,强攻在即,两位真正的巨头却都先去了“慰问”……这其中的轻重缓急,未免让人有些齿冷。
韩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但脸上笑意未减,甚至更盛:“原来四哥和将军都已先至。既然如此,本公子更应前去,一则慰劳功臣,二则与沥弟商讨下一步方略。”他目光扫过墨鸦与千乘,“有劳二位,为我引路。”
他的决断干脆利落。
既然那新浮出水面的“青瓷武装商队”像磁石般吸引了姬无夜和韩宇这两只大鸟,那么这片刚刚被“治权”犁出的政治空间,他韩非没有理由不进入。
太子府是死局,或许破局的助力,就在那营地之中。
墨鸦与千乘再次对视一眼,齐声应道:“遵命。”
五人转身,离开了寂静得瘆人的太子府门前,绕过一片狼藉的街角,走向不远处的东二坊。
刚转过巷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原本应是集市或民居的空地被清出,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人影往来,虽显疲惫却秩序井然。
这里的气氛与太子府外围截然不同,多了些许烟火气与活人生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被空地边缘一道身影牢牢攫住。
空地边缘,晨光斜照。
一人身着朴素的灰色劲装,手持双手长剑,正在忘我地舞剑。
没有凛冽的破风声开端,那柄阔剑在他手中仿佛骤然活了过来,不再是死铁,而成了一道流淌的、兼具厚重与灵动的光。
剑势起时,大开大阖,如巨斧劈山,带着一股沉浑古朴的力道,剑风呼啸,卷起地上微尘。
但就在力贯剑梢、似要尽数倾泻的刹那,剑路陡然一变——由刚化柔,由直转圜,剑身如游龙般贴着无形的轨迹蜿蜒折转,划出一个个圆润却又暗藏锋棱的弧线。
双手交替运劲,时而左手主导推送,右手辅助调控;时而双手合力绞缠,剑光如轮。
他的步伐随之变幻,并非轻灵跳跃,而是沉稳的踏步、迅疾的滑步、突兀的撤步,与手中阔剑的挥洒完美契合。
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进则如螳螂捕蝉,凌厉迅疾;退则如林风过隙,飘忽难测。
剑光时而泼洒如瀑,笼罩周身;时而凝聚如线,直刺一点。
那双手运剑的技巧精妙绝伦,明明是一柄沉重的阔剑,却在他手中展现出短兵的灵巧与长兵的气势。
那不仅仅是在舞剑。那是在用身体与钢铁,书写一种独特的、充满原始生命力与搏杀美学的语言。
而在不远处,一身戎装的姬无夜,正站在右边凝神观看,粗犷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不耐与暴戾,只有一种专注的、评估般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