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床底下第三块砖松,里面存了七个半刀币,留给俺娘。”
……
“告诉村头王寡妇,俺死了她随便嫁,但别嫁村西李瘸子,不然俺做鬼天天站她床头。”
……
“要是回得来,俺要打三斤最烈的酒,喝个痛快。回不来……清明给俺倒一碗,洒地上就成。”
……
张良听着,写着,心中那份属于相国公子的疏离感,竟在这些粗粝直接的话语中慢慢消融。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接地气”,仿佛通过这些划痕与炭粉,触摸到了这个庞大帝国最真实、最沉默的肌理。
这工作并不轻松,甚至有些枯燥繁琐。但奇怪的是,张良并不觉得厌倦。
相反,他写得越来越投入,一种奇异的“津津有味”感从心底滋生。
他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窗,看到了一个与经书典籍、庙堂策论全然不同的鲜活世界。
原来,李开将军在参谋部里能那般中气十足、争论不休,并非强撑,而是真的找到了某种“新玩具”般的投入感?
张良似乎有些理解了。
夜渐深,烛火噼灭。
张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准备迎接下一位。
他的精神依旧专注,甚至因这种新鲜的体验而保持着兴奋。
可就在他低头审视刚刚完成的另一份记录时——
一双手臂毫无预兆地从他背后探出,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触感透过灰袍传来。
张良全身一僵,寒毛倒竖!何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近身至此?!
他下意识要挣动,耳边却忽然拂来一道温热的气息,紧接着,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带着几分戏谑与疲惫的声音,贴着耳廓低低响起:
“子房啊——”
那声音拉长了调子,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幻梦的员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