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姬无夜并未生受他这一礼,反而向前探身,脸色是少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不过,这‘敲打’本身……怕是不会让你好过。”
“你不是和他同时期走过来的人,不知道这位血衣侯‘由白向血’的经历。”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语气低沉:
“若是别人,我或许还会担心他扛不住白亦非的威势,屈膝服软——但你不会。”
“不是因为你会不会屈服,”姬无夜盯着韩沥的眼睛,一字一顿,“而是因为你无论做什么——屈服也好,硬顶也罢——都会让他更看不起你。你的屈服,反而可能引发他更大的针对,更彻底的……羞辱。”
韩沥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将军此言何解?”
“因为,”姬无夜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点出了韩沥同样想到的最终答案,“你坏了他们那类人最大的一个规矩——清贵之人,不得操持贱业。”
“偏偏你身份够高,是宗室公子,跟他是一个‘级别’的贵族。你碰了‘贱业’,在他眼里,就像雪白的锦缎浸了污渠之水,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你越挣扎,越显得那‘污渍’刺眼。”
韩沥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不知将军……如何看待这条规矩?”
“哼!”姬无夜不屑地嗤笑一声,大手一挥,带起一阵风,“狗屁规矩!老子的权力、地位,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不是靠什么狗屁血统和规矩赏下来的!”
他眼中闪过精明而务实的光:
“便是这夜幕的翡翠虎,虽然在我和白亦非看来不过舔上来的狗——他估计也不敢助你,但他心里也更清楚——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规矩能当饭吃?能当兵甲使?”
“如果白亦非做的过火……他一定会暗中支持你。”
韩沥闻言,再次深深躬身:“沥,明白了。”
他明白了姬无夜的态度,也明白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种源于价值观根本对立的恶意。那不再是利益的争夺,而是“存在方式”的否定。
“下去吧。”姬无夜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榻上,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威严的姿态,“李元夜,哪天我说不定还用得上。而你……”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沥一眼:
“尽可能准备好一切手段,来‘迎接’白亦非的敲打吧。记住,保住命,只是底线。”
“那我就此告退了。”韩沥不再多言,恭敬作揖,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退出白虎节堂。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节堂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姬无夜指节无意识叩击刀环的单调节奏。
良久。